小敏张着嘴,建军皱着眉,有个小女孩儿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他在跟谁说话呢?”
老段愣了半秒。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看不见。
他们看不见那个穿绿棉袄的小孩儿。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又扭头冲那孩子喊:“说你呢!你快走!”
那孩子站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
老段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张脸。
那脸是紫的。
不是晒黑的那种紫,是紫茄子那种紫,紫里透着灰,灰里泛着青。两个眼眶乌青乌青的,眼白几乎没有,眼眶里就是两个黑窟窿。鼻子是他那样的鼻子,嘴是他那样的嘴,可那是紫的,是灰的,是死的。
那张脸,跟他一模一样。
老段吓得往后连退三四步,后背咣的一声撞在自家门上。他转过身拼命砸门:“妈!妈开门!妈!”
门开了,他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诧异:“怎么了这是?跑这么急……”
老段顾不上说话,一把挤进门,回头招呼那几个小孩儿:“快进来快进来!快!”
那几个小孩儿被他喊得莫名其妙,可也嘻嘻哈哈地往里挤,从他身边跑过去,涌进屋里。老段手把着门,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那孩子正转身往下走。
绿棉袄,黑裤子,小帽子,红球球。他走得不紧不慢,噔,噔,噔,一步一步下楼梯。走到楼梯拐角,拐过去,不见了。
老段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靠在门上喘气。
他妈低头看他:“脸怎么这么白?外头跑得太热了?”
老段摇摇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的生日宴,他一口没吃下去。
一桌子的菜,红烧肉、炸带鱼、炖鸡、四喜丸子,都是他平时最爱吃的。他妈特意炸了他爱吃的春卷,他爸给他买了生日蛋糕,奶油上写着“生日快乐”
,插着九根小蜡烛。
大人们围着唱生日歌,让他许愿、吹蜡烛。
他就那么坐着,跟傻了一样,嘴都不张。
“许愿啊儿子。”
他妈在旁边催。
他没动。
“吹蜡烛。”
他爸说。
他没动。
那几个小孩儿在旁边叽叽喳喳:“快吹快吹,吹完吃蛋糕!”
他还是没动。
他妈脸上挂不住了,偷偷捅他爸。
他爸走过来,弯下腰,手搭在他脑袋上,低声问:“怎么了儿子?哪儿不舒服?”
老段摇摇头,不说话。
他爸看了看他,没再问,拍拍他脑袋,直起腰招呼客人:“来来来,大家吃菜吃菜,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