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动静。
旁边那老乡脸色有点变了:“不会晕里头了吧?”
大涛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加了劲儿,咣咣砸门:“小斌!小斌!开门!”
砸了四五下,里头终于有声音了。是那种插销被拨动的声响,很慢,一下,两下,第三下才拨开。
门开了一条缝。
大涛一把推开,里头的情景让他愣在那儿。
小斌倒在马桶旁边,蜷成一团,浑身湿透了,头贴在脸上,衣服上全是脏东西,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别的。他靠在墙角,眼睛瞪得老大,可是眼睛里没有神,空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哪儿。
“我操,你怎么了?”
大涛冲进去,蹲下来扶他。
小斌不动,也不说话。大涛抓住他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小斌突然动了——他一把抓住大涛的手腕,攥得死紧。那力气大得吓人,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大涛疼得龇牙咧嘴,又不好挣开,就这么把他往外拖。
另外两个人也上来帮忙,三个人架着小斌出了隔间。
走到洗手台那儿的时候,小斌突然站住了。他低着头,浑身抖,抖得像筛糠一样。大涛感觉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越来越紧,骨头都快被他攥断了。
“小斌?”
大涛轻轻叫了一声。
小斌慢慢抬起头来。
那脸色白得吓人,不是喝酒的那种红白,是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转了好几圈,才定在大涛脸上。
他张嘴,声音颤:“我……我看见东西了。”
大涛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小斌的嘴唇在抖,抖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他说他进来洗手,想洗把脸醒醒酒。洗完脸,双手撑着洗手台,低头缓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想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站在他左边。
一开始只是个轮廓,着暗红色的光,模模糊糊的。他以为是灯光的问题,扭头看左边——什么都没有。再回过头看镜子,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女人。
穿一身红衣服,红得刺眼。头很短,齐刘海,整整齐齐地盖在额头上。脸是青的,不是那种惨白,是青,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种青。她就站在那儿,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儿,就那么站着。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小斌说,声音越来越低,“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没往外跑——我他妈应该往外跑的,可我往里跑了。我跑到最后一个隔间里,把门锁上了。”
他蹲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抖。他不敢看,可又忍不住要看——那个女人跟进来了,就站在隔间里,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她就那么看着我,”
小斌说,“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后来我就不记得了,就记得我浑身软,动不了,瘫在那儿了。”
然后更可怕的事来了。
小斌说,他瘫在那儿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想活了。
不是那种平时说的“不想活了”
,是特别特别强烈的念头,像有人在他脑子里使劲喊,使劲催,让他去死。他控制不住自己,拿手往自己胸口上捶,一下一下,使劲捶。他当时就想伤害自己,就想死。
“我要是手边有把刀,”
小斌说,“我肯定捅自己了。”
他捶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下,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一个画面——荔湾广场门口,一个女人躺在地上,满地都是血,血流得到处都是。那个女人就是他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个红衣服女人,穿着那身红衣服,躺在血泊里。那个画面在他眼前闪了又闪,闪了三四次,每次都是那个画面,一动不动,就盯着他看。
然后他就听见砸门声了。咣咣咣,咣咣咣,一直响。那个画面才慢慢消失。
小斌说完,几个人站在洗手间里,谁也没说话。
大涛后脊梁一阵阵凉。他从小听老人讲那些事,心里有数得很。现在小斌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一点都不怀疑。
“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