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晚上偶尔能听到小孩跑动玩耍的声音,甚至有人说见过影子……不过我们都没当真,也觉得可能是以前惊吓过度的人产生的谣传。但你这描述——低年级的孩子,旧的校服,扫地的声音……和当年一些模糊的记载,确实有点……唉。”
听到这里,苏曼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寒意更深。她当即下定了决心:班可以继续上,但这宿舍,她是一天也不敢再住下去了。当天她就请假回了家,收拾东西,决定以后宁愿每天辛苦通勤,也绝不在学校过夜。
苏婉讲完姐姐这第一段经历,停顿了一下。她说,这还不是全部,后来还生了另一件事,而那一次,她是亲身在场的见证者。
那是大概一年后,一个下午,苏婉突然接到姐夫陈煜打来的紧急电话。姐夫的声音沙哑而慌乱:“小婉,你快来老家一趟!你姐出事了!我爸……我爸今天中午出车祸,人没了……我们正在这边处理,你姐她……她突然不对劲了,我们弄不住,得娘家来人!”
苏婉心里“咯噔”
一声,立刻请了假,匆匆赶往姐夫老家所在的镇子。赶到时,丧事已经操办起来,气氛悲痛压抑。但她一眼就看到,姐姐苏曼的状态极其反常。
苏曼呆呆地坐在灵堂侧边的椅子上,眼神直勾勾的,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声音却完全变了调——那是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本地乡下口音的男声,根本不属于她!
“……我不该走啊……不该走那条路……那车怎么就冲着我来了……我还没看见小孙子结婚呐……冤啊……”
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甘和怨愤。
苏婉试图上前拉住姐姐的手:“姐?姐你怎么了?你看看我,我是小婉!”
苏曼(或者说,控制着她身体的那个“存在”
)猛地转过头,眼睛空洞地“瞪”
着苏婉,用的依然是那个老者的腔调:“你谁啊?别碰我!我疼……浑身都疼……撞得我好疼啊……”
说着,竟用手去捶打自己的胸口和腿,动作僵硬而古怪。
旁边守灵的亲戚们都吓呆了。姐夫陈煜红着眼眶,想上前抱住妻子,却被“苏曼”
一把推开,力气大得出奇。紧接着,“苏曼”
开始全身剧烈地抽搐,从椅子上滑倒在地,身体蜷缩起来,嘴角溢出白沫,喉咙里出“嗬嗬”
的、极其痛苦的声音,那苍老的呻吟断续传来:“……腿断了……骨头……扎出来了……救救我……我不想死……”
这骇人的一幕让灵堂里一片混乱。苏婉和几个女眷想按住她,却根本制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蛮力。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姐夫陈煜看着地上痛苦蜷缩、吐着白沫的妻子,脸色惨白如纸,他突然“扑通”
一声跪了下来,对着“苏曼”
重重磕了个头,带着哭腔喊道:“爸!爸!是您吗?您要是还有啥放不下,跟我们说,别折腾小曼啊!她身子弱,经不起这么折腾啊!爸,我求您了,放过她吧!”
他这一跪一喊,旁边的妹妹、妹夫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跟着跪了下来,纷纷哭着哀求。
说来也怪,就在亲属们跪下磕头哭求之后,地上剧烈挣扎的“苏曼”
突然停止了抽搐和呻吟。她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软下来,头一歪,仿佛瞬间脱力,昏睡过去,嘴角的白沫也渐渐止住。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抬到里屋床上。过了约莫半小时,苏曼悠悠转醒,眼神恢复了清明,却对刚才生的一切茫然无知,只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无力,头痛欲裂。
事后,惊魂未定的陈煜才跟苏婉解释:他父亲遭遇的是非常严重的车祸,肢体受到猛烈撞击。陈煜赶到现场时,父亲尚有一丝意识,就是那样痛苦地蜷缩着,断骨刺出,嘴里不断吐着血沫,含糊地呻吟着“不想死”
、“疼”
……而苏曼刚才犯病时的姿态、表情、乃至呻吟的语调,与他记忆中父亲最后的惨状,几乎一模一样。
这件事,成了苏家姐妹心中另一个难以磨灭的惊悸记忆。苏婉说,自那以后,姐姐苏曼的身体似乎更弱了一些,对很多事情也更加敏感。她们无法用常理去解释这一切,只能将其归结为生命在某些极端时刻,或许会触及一些我们尚无法理解的、模糊而幽暗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