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鳞猿魔用掌根压住钎尾,滚烫的铁条贴着他碎鳞底下露出来的嫩肉,烫出一股一股的白烟,他颈侧的血管鼓得老高。
塌下去的胸骨口涌出一摊新血,可他还是不敢出声,只把牙咬得下颌上绷出几根青白的筋。
克劳苏娜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右前爪,朝城墙伸平,张开爪子。“两船小麦。回程的船已经在着边了。派人下来数。”
城墙上那颗头缩了回去。过了几息,城门内侧响起铁闩抬起的声音,厚木门往里推开一道缝。
门开到一半的时候,墙垛后面露出那指挥官的脸,绷紧的下巴一下子松了,耳朵根往上抬了半指——像终于攥住了能把自己拽出这个坑的绳子。
希诺菈把铁钎往石架上一扔,嘴一撇:“哎呀呀,气死我了,好好一条鳄鱼肉让你们两个蠢货烤成这样,我还怎么吃啊。”
她尾尖在甲板边上拍了拍,末端拖着的暗影锁链跟着晃,细碎的金属声磕在木板上。烬火魔和岩鳞猿魔同时僵了,往石架底下缩。
希诺菈随手一甩尾,锁链梢头抽在岩鳞猿魔塌陷的胸口那道缝上。岩鳞猿魔猛地蜷起来,碎鳞底下涌出更多黑血,嘴里只漏了半声就给他自己咽了回去。
烬火魔把脸埋进膝盖中间,额头上的火苗暗了一暗,生怕下一鞭落到自己身上。
克劳苏娜偏过头,尾尖朝码头边点了点:“希诺菈。”
希诺菈抬头,腮帮子鼓着,声音含混:“干嘛?”
劳苏娜的尾尖往城墙那边偏了一下,“跟上去。等他们驶远了再动手。”
希诺菈嘴一撇:“比地精还黑心。就会使唤我。”
她把铁钎往石架上一扔,从甲板边滑进水里。
尾尖最后一截切过水面,水痕合拢之前她已经贴着码头石壁滑进了城门底下那条暗渠。没入阴影的当口她回头极轻地笑了一声:“到了开阔水面上,他们连喊都来不及。”
码头上开始搬货。木箱从甲板上递下来,磕在石板地上咚咚响。大地精的守卫从城门后列队出来,在两旁站好,弩机弦还绷着,只是箭头从河面转过去对准了隘口里面。
两个大地精走上粮船的跳板,手里攥着计数的短棒。莫尔甘盯着他们的手——捻一下棒子,拨一颗珠子,抬头看一眼箱子,又低头重新拨。
克劳苏娜立在船头,尾尖搭在船板边悬在水面上方。竖瞳扫着那些搬动的箱子、码头上的卫兵、墙垛后面露出来的大地精肩甲,没动。
内城广场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石柱折断的声音,短促而干涩。声音不算太大,可那质地不对——像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带着没封住的气流挤上来。
克劳苏娜的尾尖在水面上悬了半息。那股阴冷的震动她也接到了,和河道深处的暗影残留同一股味儿。
城门里面是一条短甬道。甬道那头是内城广场,石板地面被踩得亮,缝隙里嵌着干死的苔。广场后面是议会大厅的入口,石门半开着。
克劳苏娜踏进广场的时候,尾尖先触到石板,然后是后肢,再是前爪。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了。
议会大厅门口的台阶上横着一团东西。暗的,蜷着的,身上覆着细密的鳞片,在暗红天光里几乎不反光。
有成年恐魔那么大,四肢收在躯干两边,下巴搭在台阶边缘上,一动不动。那团身子刚好堵住了议会大厅唯一的入口,两侧石墙塌了,要过去只能从它上面翻。
克劳苏娜瞳孔一缩。她抬起前爪,指尖凝出一小团碎电光,在收缩的瞬间弹了出去。
弧光切过广场上空的空气,正砸在那团东西的鳞面上——没有爆,没有散,就那么被吞了,像水滴进干土。
克劳苏娜冲了出去。尾尖在石面上拖出一道弧线,第三步的时候后肢已经蹬碎了脚下石板的一角。
那团东西抬起了头。鳞片从颈侧翻卷起来,露出一双眼睛——一只绿,一只红,在暗红天光里像两块烧过了头的炭,外头灰了,里头还剩着热。
那双眼睁开的瞬间,瞳底深处流过一道微光,像熔铁从底下翻上来一下又沉回去。
他的目光从台阶上落下来,落在克劳苏娜冲锋的路线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跑了太久的猎物,终于收网了。
“我就是在这儿睡个午觉,当个听话的看门人,等你来到我跟前来。”
拔扎戈说。
他的声音从恐魔的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回响,尾音拖得松垮垮的,“你不会介意吧,女士。”
克劳苏娜没答话。颌骨已经张开了,齿列在暗光里排成两排交错的弧线。
她合拢牙齿的时候咬了个空。那团东西在她下颌闭拢的一瞬间向内塌缩,像被抽掉了骨架的皮袋子,边缘卷起来、收紧、消失,留下一个正在慢慢合拢的阴影裂隙。
克劳苏娜的尾尖在石面上猛地绷直了——她已经知道了。可前爪已经踩进了裂隙边缘,暗影从接触面攀上来,裹住牙齿,然后把她整个人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