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喉鳞的紧绷——此刻却叠出另一幅画面:
黑龙追着他跑,他挨了打不躲、回头瞪眼,像铁钉一样倔。两重画面撞在一起,她冠鳞不自觉伏下,翼膜根部的触感忽然清晰。
“我其实是艾奎隆的亲戚,你可不能欺负我。”
赛琳说。
“亲戚?”
黑龙歪头,“他知道自己有这个亲戚吗?”
两龙对视。赛琳尾巴在身后拍了一下。笑作一团。
“克劳苏娜。”
黑龙用尾尖把圣袍下摆挑回肩上,但马上又滑下来。
“战神教会红衣牧。这座教堂理论上归我管。教义我一句没背过。萨卡维说我是个笑话。我觉得挺好的——不用被‘应该’关着。想干嘛干嘛。嘻嘻哈哈。你看——”
她跳起来。翼膜大张,巨躯在半空舒展,红金圣袍鼓胀一瞬,然后塌下。
落地再次打滑,爪尖陷进草料场边缘的软土里,带起一团湿泥,溅上袍摆边缘。那件袍子在她身上从没平整过——肩膀塌一侧,下摆拖泥灰,金纹歪斜。
袖口边缘磨出纤维,肩部金线断过,被潦草缝了几针,针脚歪斜,像穿袍子的人自己动手补的。
“你一直在这?”
赛琳问。
“保护费啊。”
克劳苏娜蹲回原处,“收不到就卖去奴隶黑市。我认真的。你看我的表情——”
她皱鼻。赛琳先笑了。
“波河平原。”
赛琳低声道。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风停了片刻。渠水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像整片平原屏住了一息呼吸。
“嗯?”
“没什么。”
赛琳起身,抖掉翼膜上的草屑。她站起来的时候,影子从脚下往回缩了一截,午后的阳光把她的轮廓拉长在草料场的地面上。“我要走了。往西。”
“往西?”
克劳苏娜竖瞳微眯,“墨铁山那边?野得很。没什么好去的。”
赛琳没答。
“不过——”
克劳苏娜耸肩,圣袍又滑下半截,“想去就去吧。”
她转身。尾尖在石地上拖出弯线,细盐崩了满天。红金圣袍拖曳在身后,下摆边缘磨出毛边。风从旷野来,袍面战神徽记的金线纹路在光线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赛琳振翼西去。翼膜张开时卷起的气流压低了麦秆,几片黑麦叶尖擦过她的尾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黑麦在翼下退成青蓝底色。
教堂钟声沉短,像铁锤落砧,一下,隔很久,又一下。余音震得渠水泛起细密的波纹,草料场边缘的软土里,克劳苏娜翻滚时拖出的那道深痕正在被干土慢慢填平。
罗盘在翼膜内侧震颤——指针不再指来路,也不指截流堡,只指向墨铁山的铅灰轮廓,那里藏着她从未知晓的波河旧事。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