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低了一层。日头偏西,影子从石台边缘爬上来。
瓦莱里安数过,影子爬到第三块花岗岩的时候,名录会给。现在影子爬到第二块半。他不确定自己数的是影子,还是别的什么。潮汐哥布林的脚步?心跳?那个味道?
他停止计数。舌尖抵住上颚,尝到铁锈味。那个味道在数他,他不能让它数完。
格罗韦里安蹲在石台另一侧,冠鳞伏着,左爪垂在台沿外,尾巴耷拉着。他一直在看那些潮汐哥布林——不是看它们的整齐,是看它们的爪尖。
前排老兵的爪尖钝了,磨平了;后排补充兵的爪尖更尖,更锐。他在数消耗率。
“你在等什么?”
艾奎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问句。是陈述——他在确认格罗韦里安的等待对象,不是时间。
格罗韦里安没有回头。他的右耳向后压了一下——只有右耳。左耳还朝着码头的方向,在监听潮汐哥布林报数的尾音频率。
“等你问我一个问题。”
艾奎隆从石阶上走下来。步伐比早晨慢了。瓦莱里安看见他的喉鳞收着,尾尖垂在身后——不是放松,是蓄力后的空。
“我问过了。”
艾奎隆说,“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吗。你说不需要知道。”
格罗韦里安的左爪在石面上刮了一下。白痕——比去年深了三倍。瓦莱里安在数这个。
“你下午说的那些话。”
“哪一句?”
“你兄长。”
格罗韦里安说。他的竖瞳向右下角偏了一线,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不是在看艾奎隆,是在看艾奎隆身后的水面。
咸水蜥蜴人消失的那圈波纹还在扩散,但扩散度变了,慢了,说明水下有东西在改变水流。“被敲碎头骨的时候,你多大。”
“刚破壳。”
“够了。”
爪子抬了一下——不是阻止,是定位。他想让艾奎隆停在那个时间点,不要继续。“我不想听——”
“我弟弟骂了那个豺狼人。”
艾奎隆说。尾尖抵住石面,拉出第三道印记。度比早晨慢了一倍——不是逃避,是强迫回忆。“我看着他被烤熟的。我在笼子里。”
格罗韦里安的左爪终于落回石面。太轻了,没有声音。他的冠鳞面向艾奎隆的那侧伏了一片——不是全部。是选择性的。他在展示某种东西,但控制范围。
“联盟存在很多问题。”
他说。尾尖在石面上刮了一道,浅的,模糊的。“我们在努力改进。”
艾奎隆看着他。没有接话。瓦莱里安数了,格罗韦里安的呼吸和艾奎隆的呼吸间隔差了两息。他在试图对齐。
瓦莱里安打乱了自己的呼吸。不能同步。
“二十七鞭。”
格罗韦里安说。不是问句。
“二十七鞭。”
艾奎隆说,“我数的。”
“为什么数。”
“因为不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