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去,没有再看一眼。
高崖边缘,一块不起眼的灰鳞岩壁缓缓剥离,像影子从墙上揭下来。那个目睹了整场战斗的存在无声没入阴影,崖顶只剩一截灰白的裹尸布残片,在风里卷走了。
萨卡维没有往前走。他靠在那棵枯树上,一动不动。
莫鲁滋那句“别往前走”
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但后面有灰海,前面是未知的森林,原地等死——他需要判断,需要信息,需要时间。而他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脚底的灰白落叶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生物,是某种更深层的、根系层面的脉动——整个森林的根系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根都在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惊扰了。
然后他听到了。从森林深处传来的、与灰海心跳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搏动。更慢,更沉,像某种比山还大的东西在呼吸。
咚——
咚——
咚——
萨卡维的獠牙咬紧了。牙髓深处那颗微小的金色心脏,在这一瞬间,与那个搏动共振了。
不是巧合。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灰白落叶。这片森林底下,沉睡着什么东西。而他从卡莱斯特那里截获的那缕神性龙血,和那东西产生了某种联系。
封魂戒指里,莫鲁滋的意识再次颤动了一下。
“……你……带了……它的血……”
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萨卡维的龙瞳在幽暗中微微亮。
“卡莱斯特的血。”
没有回答。但他感觉到莫鲁滋的意识在戒指深处缓慢转动,像是在思索什么极其沉重的事情。然后,一个字从黑暗中浮上来,像气泡从深水升起:
“……跑。”
这个字比灰海的心跳更让萨卡维脊背凉。因为莫鲁滋不是在对他“跑”
。
莫鲁滋是在告诉他——这片森林底下沉睡着的东西,和卡莱斯特之间有关系。某种古老的、连半神巫妖都为之战栗的关系。
而卡莱斯特刚刚死了。
那些追逐卡莱斯特的人,杀了它,抢走走了它的龙心、龙魂、神性碎片。而萨卡维的獠牙里,还残留着一缕卡莱斯特的神性龙血。
他蹲在原地,龙瞳在黑暗中扫视四周。森林依然安静,树梢依然没有风。但此刻这种安静变得完全不同了——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前的那个瞬间。
远处,灰海的心跳还在。咚——咚——咚——
脚下,森林的搏动也在。咚——咚——咚——
两个频率,在萨卡维的身体里交汇。他的牙髓在烫,他的鳞片在战栗,他的意识在两种心跳之间被来回拉扯,像两根绳子在拔河。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他只知道,从卡莱斯特那里偷来的那缕龙血,正在把他变成什么东西的——路标。
血痂高原上,暗红板甲战士的队伍正在撤离。
他们扛着卡莱斯特的尸体,巨大的龙躯被铁链捆在十二匹地行龙拖拽的板车上,暗金色的龙血沿着走过的每一寸土地滴落,在暗红泥土上烧出一串焦黑的坑洞。
队伍最前方,战士低头看了一眼胸甲下的烧伤疤痕,三十年了,灼烧的感觉还在持续着。
他身后,灰鳞岩壁上的那枚碎片在风里卷了几卷,落在了暗红色的泥土中,被龙血烧出的焦黑坑洞边缘蹭了一下。裹尸布碎了。
风穿过血痂高原,带走了最后一声呜咽。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