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萨卡维已经不在那里了。
坠落进空间裂隙前的最后一瞬,他的视线与卡莱斯特的独眼相遇。
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古老的、近乎疲惫的漠然。像一座已经存在了数千年的火山,看过太多烟尘升起又落下。
黑暗吞噬了一切。
……
萨卡维醒来时,先闻到的是灰色海水的咸腥。
他躺在一处陌生海岸,身下是黑色火山砂。右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神性侵蚀依然在皮下隐隐作痛。
左前爪骨折被他强行固定,三根指节的缺失是永久性的。肺叶的穿刺伤让他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肋骨断端的摩擦声成了新的心跳伴奏。
但牙齿里有什么东西在烫。
那缕截获的神性龙血正蛰伏在牙髓深处,和凋零之力缓慢交融,产生着他还不完全理解的异变。
他试着站起来,失败。
躺回沙砾中,望着陌生天空,不是血痂高原的暗红色,是灰蒙蒙带着绿意的苍穹。位面锚点的随机落点把他扔到了某个未知的中型位面。
他笑了,笑声扯动伤口变成一连串咳嗽。
“礼物……”
他喃喃自语,龙爪无意识地抠进黑色砂砾,“卡莱斯特,你的神血,我收下了。”
海浪拍打黑色砂砾。
萨卡维的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感到牙髓深处那缕神性龙血在缓慢搏动。
像一颗微小的、不属于他的心脏,正在与他的凋零之力争夺着某种主导权。
而在遥远的炎魔高原。
某条半神红龙正拖着支离破碎的身躯爬回最深的裂谷。右肩的断翼创口还在渗血,每爬一步都在岩壁上留下暗金色的爪痕。
他用龙血在裂谷入口画下封印符文,十二层叠加,每一层都蕴含着足以烧穿位面的意志。
他要沉睡了。伤势太重,那条黑龙的凋零之力还在体内缓慢蔓延,像苔藓爬过石墙一样无声无息。
沉睡之前,他用仅存的左眼看着裂谷外的天空。
那个咬过他两次的黑龙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从这个世界被剥离了出去。
卡莱斯特低沉地笑了一声,胸腔的湮灭伤喷出一缕金色火星。
“有趣的小东西。”
他闭上了眼睛。龙血沿着封印符文缓缓流淌,金光渐渐黯淡。
裂谷恢复了死寂。只有地底深处偶尔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翻身时压碎了支撑身体的岩柱。
当裂谷入口的血色封印彻底黯淡下去时,十二层符文也逐次沉入岩层,像沉入深水的石片。
卡莱斯特的呼吸声消失在裂谷最深处,龙血烧灼泥土的滋滋声也停了。
高崖边缘,一块不起眼的暗色岩壁缓缓晃动了一下。
不是岩石。是一层覆盖全身的灰鳞,与这片焦土的岩层几乎完全同色。鳞片的边缘微微翕动,像水面被风撩过的皱纹。它趴在那里,四肢紧贴岩面,胸腔死寂般沉寂。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它始终紧贴着峭壁的阴影。无论是萨卡维扫视的龙瞳,还是卡莱斯特狂暴的感知,都完美地掠过了这块“岩石”
。
直到红龙的封印彻底闭合,直到裂谷归于死寂。
灰鳞的身影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岩壁上剥离,像一片影子从墙上揭下来。它无声地滑入高崖背面的黑暗,没有回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崖顶一枚脱落的灰鳞,在风里无声地翻转,折射出一抹不属于深渊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