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某种旧时代的军礼。又像无意识的痉挛。
萨卡维盯着它看了很久。暗金。龙墓守卫的魂火是熔金色,比这个浓烈十倍。这不是龙族血脉。
但那个军礼……他龙之传承中,某位祖先曾在残破古战史中见过类似图示。人类第七战团,或兽人血誓卫队的告别礼?他无法确认。
更让他无法确认的是:这具骸骨在复苏前,“辨认”
了他三秒钟。
它认出了什么?
五具亡灵全部苏醒,在龙骨之下整齐站立。
萨卡维静静伫立阵前,目光扫过它们。没有失控狂躁,没有魂力暴乱,没有外来操控的异序波动。全程安稳、可控、完全听命。
封魂戒指内,莫鲁滋的魂火缓缓平复:“没骗你,这五具你可以一直用下去,除非遭到不可逆打击。”
萨卡维没有应声。
他的灵魂力量正沿着阵网血线回溯,在第三具复苏时异质波动渗入的位置反复探查。那里,血线走向比别处略微冗余,绕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小弧度。
不是错误。是刻意。
他记下这个位置,视线越过五具亡灵,落向枯骸淤沼的东方边界。
就在此时,一缕不属于磷光的冷意从沼泽边境渗入。极善隐匿,贴合夜色,几乎完美融入环境。萨卡维的感知探过去,被某种无形屏障轻飘飘地弹回。
外来窥探。
他本该立刻做出判断:杀了它,还是放它走?
但他没有。
因为他的左翼膜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不是伤口,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第一具骸骨的记忆碎片,第三具的附魔触感,第四具对血痂的凝视,第五具那三秒钟的辨认——
这不是只会听指令的提线木偶。它们曾经是活的。它们曾经挡在谁面前,拉过谁的弓,握过谁的法杖,在死前和谁的手交握在一起。
而他,把它们从泥里挖出来,抽干记忆,塞进灵魂,变成工具。
“萨卡维。”
莫鲁滋的声音从戒指里浮出来,比平时轻,“窥探者在撤退。你打算怎么做?”
萨卡维猛地回神。他才现自己的爪正按在左翼膜的旧痂上,按得很重,重到新生鳞片又开始渗血。
他松开爪,血珠滴在骨粉上,被磷光照得像一颗细小的红宝石。
“让它走。”
他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哑,“传得越远,越好。”
五具亡灵同时微微抬头,眼窝对准东方,冷白魂火微微震颤——它们也感知到了。
萨卡维抬爪,虚虚一按。五具亡灵静止,魂火归于沉寂。
黑雾消散的方向,最后一缕残迹融入暗红天幕。
萨卡维转身走向龙骨锚点,龙尾扫过骨粉。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那五具重新陷入沉寂的亡灵。
第一具还维持着那个格挡的姿态。第二具的指骨悬在肋骨间箭镞的位置上方,没有落下。
他想说点什么。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转身走了。左翼膜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某种提醒。
在他身后,龙骨锚点缓缓沉入骨粉层,只露出顶端尖锐的棱角。五具亡灵站在原地,眼窝中的魂火已经熄灭,但骨骼的姿态没有变——
像五具被定格在某种动作中的雕塑。
像五个还没做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