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卡维忽然问。
戒指里短暂沉默。暗绿色魂火的起伏滞了一瞬。
“……没有第四步。“莫鲁滋的声音恢复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给你个忠告,别自己偷偷用这个方法,出了问题概不负责。”
萨卡维记下这条奇怪的忠告,没再追问。
他转身迈入沼泽深处。淤泥里淹没着无数骸骨,这片沼泽曾是人类与兽人交战的绞肉场,数十个传奇军团长眠于此。但大部分骸骨残缺不全,承载不了传奇灵魂的力量,强行适配只会瞬间崩碎。
他花了近两个小时筛选。
第一具在锈蚀的鸢形盾下现,盾面铸有某种不知名的动物徽章。
骨架厚重,脊椎骨节比寻常人类粗大不止三圈,肩胛处有长期负重留下的压痕。萨卡维把它拖出来时,盾面的徽章碎片刮过他的鳞甲,出一种类似叹息的摩擦声。
第二具侧卧在一架腐朽短弓旁,骨架纤细,指节内侧有薄茧。肋骨间卡着一枚断裂箭镞,箭头仍在骨缝里泛着冷光。
萨卡维掰开它的指骨时,那枚箭镞突然松动,掉在骨粉上,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某种被释放的信号。
第三具胸腔宽阔,肋骨上布满细密刻痕,半埋在碎裂法杖残片中央。那些残片上的符文至今仍在烫,萨卡维的爪尖碰到时,一股陌生的魔力顺着鳞片缝隙钻进来,痒得他猛地缩回爪。
第四具颅骨完美,枕在一卷碳化的羊皮卷轴上。绑带缠住了颈椎,解开时出脆裂的声响。萨卡维把卷轴残骸从它颈骨上剥下来,羊皮碎片落在骨粉上,像一群死去的蝴蝶。
最后一具最奇怪。它跪坐在两具交叠尸骨中央,一具人类,一具兽人,三者的手骨交握在一起。
萨卡维去掰它们交握的手指时,现掰不动——不是骨骼粘连,是某种更顽固的东西,像誓言凝固在了骨缝里。
他加了力气,人类和兽人的指骨同时碎裂,最后一具的手才松开。它的骨骼上没有任何兵器痕迹,干净得近乎反常。
五具骸骨横列在龙骨锚点前的空地。
萨卡维抬起左爪,爪尖划开鳞片缝隙,温热的龙血渗出。他俯身,爪尖蘸血,从第一具尾椎起点沿脊椎描摹至颅顶。血线触及骨面的刹那,他催动一缕灵魂蒸腾血珠,如丝线般沉降——
然后僵住了。
不是技术问题。是他突然“看见”
了。
第一具骸骨的记忆碎片顺着血线反涌上来,像一股冰冷的潮水灌进他的意识。
他看见一面巨大的鸢形盾,盾面上的动物徽章在火光中闪烁,听见金属撞击的轰鸣,闻到腐肉与粪便混合的恶臭。
有人在喊一个名字——不是他的名字,是这具骸骨生前的名字,但他听不清,声音被某种更巨大的噪音吞没了。
“专注!”
莫鲁滋的声音像一根针刺进来,“别让记忆碎片淹没你!血线只是媒介,不是通道!”
萨卡维猛地回神。暗红色龙血已经沿着第一具脊椎攀升过半,他差点把整条回路搭进了那具骸骨的记忆深渊里。他重新收束魂力,血线改道,从尾椎笔直上行,不再触碰那些散落的记忆残片。
第二条血线衔接第二具,串联肩胛。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依次铺展。干涸的血色纹路隐于骨面之下,看似沉寂,实则暗藏制衡枷锁。
“阵网已经成型,可以开始唤醒仪式了。”
莫鲁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魂火亮度比平日微黯了半分。
“灵魂触碰具脊椎末端,激活回路,再嵌入灵魂结晶。记住——顺序不要更改,必须从第一具开始,依次推进。”
萨卡维眼光微动。不能更改的顺序?
他记下这条限制,未置可否。爪尖探出一缕死灵元素,落于血色回路起点。
刹那之间,干涸隐没的龙血纹路骤然亮起!暗红微光顺着五具骸骨脊椎飞攀升,整排骸骨被薄薄血色光晕包裹,阵网联动生效。
第一枚传奇灵魂结晶按入具颅腔。
结晶嵌入的瞬间,骸骨表层漾开淡色魂力涟漪。颈椎缓缓转动,肩胛微调,指骨一张一合,从僵硬到流畅。高大的亡灵骨架直立起身,眼窝深处,冷白魂火骤然点亮。
它下意识地抬起右臂,做了一个格挡的姿态——尽管鸢形盾早已碎裂,臂骨仍维持着某种古老的防御角度。
萨卡维盯着它。那团魂火澄澈、稳定、凛冽,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忽然想起刚才涌入意识的那片记忆碎片,那面盾,那声喊叫——这个亡灵,曾经挡在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