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克斯没有低头看那些头颅。他的掌心摊开,一枚莹白锋利的鳞片浮出来,悬在掌心上方,微微旋转着。
鳞片边缘薄如刀刃,通体流转着柔润的光,像液态的银在缓慢淌动。他屈指一握,鳞片落在掌心里,灼热的白色烟气从指缝间逸散,带着金属烧灼的气息。
“乌诺克。”
他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峡谷两侧崖壁之间形成回响。
乌诺克浑身一僵。他抬头的瞬间,莫拉克斯的掌心已经按上他的额头。
银鳞触到皮肤的瞬间,白烟骤然旺盛,乌诺克出低沉的闷哼,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里。
灼热的气流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尘土吹出一圈圆形波纹。片刻后,白烟散尽,乌诺克的瞳孔边缘多了一圈银白的细环,像锁链的链节嵌进虹膜深处。
“主人。”
他开口,嗓音比之前沉重了些,但语调里再没有犹疑。
莫拉克斯收回手。掌心的银鳞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峡谷另外四名割据军阀。”
他说,“全部押到入口旗杆那边,当众吊死在旗杆上,谁敢收尸也一起吊上去。”
乌诺克的肩背绷了一瞬。那四人是峡谷其他四股的势力领,各自掌握着数百名魔化牛头人战士。
他缓缓起身,转身走向峡谷深处,步伐比来时沉了几分,靴底的碎石在重量下出连绵的碎裂声。
维克斯走到莫拉克斯侧后方停下,目光扫过峡谷两侧崖壁上隐约可见的魔化牛头人营寨,那些帐篷和木栅栏分布在高低错落的岩架上,像蜂巢的孔格。
“就这样把人杀了吗?要知道互相制衡才能让他们没有太多不该有的想法。”
维克斯说道。
“什么想法都无所谓,这群魔化牛头人比看起来更加难对付,阿格瑞克城下一只都没有看到,不好好震慑一下,战场上他们可不会出力。”
莫拉克斯望着峡谷尽头,乌诺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营寨的阴影里。
“深渊的地形不适合大规模冲锋,魔化牛头人的耐力和抗性,比人类士兵更适合那里的环境,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专门来看热闹的。”
维克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大概一顿饭的工夫,乌诺克带着四名军阀从峡谷深处走出。四人被铁链锁住手腕,铁链的另一端握在乌诺克手中。
他们的体形都比乌诺克小一圈,角尖的铜丝也稀疏些,但此刻都垂着头,步伐拖沓,铁链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旗杆立在峡谷入口左侧,一根粗壮的黑铁柱,顶端焊着铁环。乌诺克亲自动手,将粗麻绳穿过铁环,绕上第一人的脖颈。
麻绳收紧时出吱呀的摩擦声,那人挣扎了一下,喉间涌出含糊的气音,双脚在离地半尺处蹬了两下,便静止了。
然后是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麻绳逐一收紧,四声微弱的挣扎依次消散在谷风里。尸体悬在旗杆上,在风中缓慢旋转,影子在地上划出交错的弧。
峡谷内的牛头人营地彻底安静了。没有吼声,没有脚步声,连营火的噼啪声都显得突兀。所有活着的牛头人跪在原地,头颅低垂,角尖指向地面,像一片倒伏的枯林。
莫拉克斯站在旗杆下,仰头看了一眼那四具悬垂的尸体。
日光从峡谷口斜照进来,将旗杆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银白色的鳞片在光里泛着冷冽的反光,与黑铁旗杆的暗沉形成鲜明的对照。
维克斯站在他身侧,低声说了一句:“联军那边还在吵。”
莫拉克斯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旗杆、越过峡谷出口、越过索尔河的水面,落在对岸那些蚁群般蠕动的营帐和战旗上。竖瞳收窄成一线,瞳孔里的银白细环纹丝不动。
“吵吧。”
他说。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卷起血腥和焦土的气息,也卷走了河谷里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绿龙息。
四具尸体挂在旗杆上,绳索勒入脖颈的凹痕被日光晒得暗。河对岸的联军营地中,三方士兵仍在各自篝火前互相叫骂,无人抬头望向峡谷方向。
没有人知道莫拉克斯在想着什么,也没有人留意到,营地边缘那片潮印里嵌着的三枚细鳞,已经彻底被浮土掩埋。
绞索已经开始收紧了。银鳞也已经烙下了。而更大的暗流,才刚刚从河床深处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