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亮。”
塔莉说,“今晚,让狗头人先把栈道摸一遍。”
耶克姆转身走了。塔莉继续往南走,脚下的碎石路渐渐变成了灰白色的岩板。
断峰隘峡的入口就在前方不到两里地,两座陡峭的山峰像两扇半开的石门,灰白色的岩壁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沐都河从石门中间挤过去,出低沉的轰鸣,像某种巨兽在喘气。
塔莉在距离隘口一里外的一处高地上停下来,蹲下身,望着那道窄缝。
她想起莫拉克斯说过的那句话——“一个一个打。”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腰间的酒壶解下来晃了晃。空了。她骂了一句,把酒壶塞回去。
明天天亮,断峰隘峡。
晨光还没从东边的山脊上翻过来,塔莉已经在高空悬停了半个时辰。
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她和两百鹰身女妖的影子投在峡谷里,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她低头往下看,大地精的方阵已经在隘口外两里处列队完毕。
重盾落地,长矛斜指,甲叶紧贴甲叶,连呼吸都压成了同一个节奏。两千人的方阵,从高空看下去只是一块深色的铁板,沉默、厚重、一动不动。
塔莉没有急着下令。
她先看了一眼峡谷两侧的山崖。牛头人已经上去了。深褐色的身躯贴着灰白的岩壁,像一群正在攀爬的熊。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崖顶没有动静,铁脊的哨兵大概还在打盹。
她又看了一眼河道。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七百个鱼人已经沉在河底,半截身子埋进泥沙里,鱼叉抵着河床,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她最后看了一眼东侧的山脊。那里有一条被荒草和碎石掩埋的古栈道,宽不过三尺,悬在绝壁上。狗头人已经摸过一遍了,说能走。
三百个豺狼人此刻正贴着崖壁,一寸一寸地往峡谷深处挪。耶克姆走在最前面,短刀咬在嘴里,左膝的旧伤没有再犯。
都就位了。
塔莉张开翅膀,翼膜紧绷。声带振动通过骨骼传导到翼骨上端的共鸣腔,再散出去,不高,但很沉,刚好能压过峡谷里的风。
“全军听令。”
大地精方阵动了。不是冲锋,是走。一步一步,盾牌贴着盾牌,长矛从盾缝里伸出来。甲叶撞击甲叶的声响闷得像远雷,一下,一下,一下。
隘口城墙上,魔化牛头人开始躁动。他们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片缓缓压过来的铁板。有人开始砸胸甲,有人开始吼叫。吼声在峡谷里来回撞,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
塔莉在天空中看到了铁脊。
他站在城头正中央,比周围的牛头人高出整整一个头。甲片是暗灰色的,不是铁的颜色,是石头的颜色,他把自己的甲壳和峡谷的岩石长在了一起。
肩胛骨的位置长着两排骨刺,像两把倒插在背上的锯齿刀。他的竖瞳是暗红色的,浑浊的、充血的红。
铁脊举起手。
“砸。”
投石机响了。磨盘大的石块从城头飞出来,砸向大地精方阵。第一块落在方阵前十步,弹了一下,滚到一边。
第二块落在方阵上空,大地精统领举了一下手,整个方阵同时停了。石头砸在盾阵前三步。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全是这个距离。
不是巧合。大地精统领在第一块石头落地的那一刻就测出了投石机的射程。
铁脊的脸色变了。他能感觉到,他的投石机打不到敌人,敌人的重弩能打到他。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大地精统领举了一下手。
两千张重弩同时上弦。弩箭如雨,压向城头。第一轮齐射,墙垛上就倒下了三十多个魔化牛头人。第二轮齐射,投石机的绳索断了三根。
铁脊暴怒。他抓起身边一根投矛,抡圆了掷出去。投矛带着黑焰,直奔大地精统领。
投矛撞在第一排盾面上,扎了一个洞,卡住了。第二排的重盾立刻补上,把矛尖吞进了铁壳里。大地精统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铁脊第一次感到了不安。不是恐惧,是那种“事情不在掌控之中”
的烦躁。
然后山崖上响起了厮杀声。
崖壁上的战斗比隘口惨烈得多。铁脊在山崖缝隙里藏了一支伏兵,魔化牛头人把自己嵌进岩层,用魔气和岩石长在了一起。
当牛头人攀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这些石壁突然裂开了,魔化牛头人从石壁里长出来,身上挂着石屑,眼珠纯黑,拳头石化。
带队的牛头人百夫长被第一拳砸在了胸口。他倒退了三步,吐了一口血沫,拔出战斧。“散!别跟它们比力气!砍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