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停。弯刀反手撩起,切断了那头判魂魔的手腕。黑色的血喷溅在她的银色长上,她没擦。
第三头、第四头同时扑来。维尔娜咬牙,左肩的伤口在撕裂般的疼痛中提醒着她,老了。不是身体老了,是反应慢了那么一瞬。五十年前,这种程度的伏击她连伤都不会受。
但她还是躲过去了。
她的身影在阴影中连续跳跃,从巨石的阴影跳到墙壁的阴影,从墙壁的阴影跳到地面的阴影。
每一次出现,弯刀都会带走一条生命。她在十几头判魂魔的围攻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但代价是左臂几乎抬不起来了。
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半件皮甲,顺着腰腹往下淌。
她从腰囊里摸出一瓶治疗药剂,咬开瓶塞,浇在伤口上。药剂与皮肉接触的瞬间,嘶嘶的白烟冒起,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主母大人!”
维里斯的声音从侧翼传来,他已经带人插进来了。
“推进!”
维尔娜站起来,弯刀前指。
两千卓尔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弯刀、匕、短弩、毒针,每一件武器都在收割生命。
街垒群在半个时辰内变成了屠宰场。两千恶魔被分割、包围、歼灭。但维尔娜清点人数时现,她损失了将近两百个卓尔。
五十个跟了她几十年的老人,永远留在了这片碎石堆里。
她没有时间悲伤。旧市政厅还在前面。
旧市政厅是外城最后一道防线。
建筑的主体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面主墙和地下室。恶魔的指挥所就在地下室里,入口在主墙后面的一口竖井。
“维里斯,守住井口。不许放任何东西出来。”
“遵命。”
维尔娜跳进了竖井。
井很深。坠落的时间长得像在等待审判。
维尔娜没有闭眼。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弯刀在手,蜘蛛纹路在刀刃上缓缓亮起,照亮了井壁上的菌毯和裂缝。
她落地的时候弯刀先着地。刀尖刺入地下室的地板,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膝盖微曲,身体前倾,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猫。
地下室里没有光。但她看得见。
蛇魔盘踞在地下室中央。六条手臂各自握着不同的武器,巨剑、弯刀、匕、长矛、钉头锤、鞭子。
下半身是蛇尾,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盘成一个圈,将她护在中间。头是朝下的,不是低头,是脖子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时候就是朝下的,像一条准备攻击的眼镜蛇。
在蛇魔身后,地下室的最深处,还有一个更暗的影子。维尔娜看不清它的面目,但她知道那是谁,维洛斯。傀影魔领主,没有亲自参战,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让蛇魔的气息强了三成。
“卓尔。”
蛇魔开口了,声音像毒液滴在石板上,“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维尔娜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弯刀横在胸前。左肩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右臂还在渗血。她将弯刀换到左手。
“你的坟墓。”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了。
蛇魔的六条手臂同时动了。
巨剑横扫,弯刀竖劈,匕直刺,长矛前捅,钉头锤下砸,鞭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六件武器,六个方向,封死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路线。
但维尔娜不在任何一条路线上。
她在蛇魔的影子里。
左手的弯刀从下往上刺入蛇魔的腹部。蜘蛛纹路炸开,猩红色的光从伤口里涌出来,像喷泉。蛇魔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蛇尾猛地甩起,将维尔娜整个人抽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