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放着一枚水晶球,水晶球里封存着寇涛鱼人的灵魂,不是用来注入的,是用来献祭的。转化一个鱼人,消耗一个寇涛鱼人的灵魂。以魂换魂,以命换命。。
第一个鱼人战士躺上石台的时候,它的眼睛是睁着的。它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但它的鳍棘竖了起来,本能告诉它,危险。卡拉瓦没有给它反悔的机会。
他把手按在鱼人的额头上,低声念了一句咒语。鱼人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鳞片从皮肤下面往外翻,血肉在骨头上重新塑形,鳍棘脱落,长出黑色的、泛着冷光的鳞片。
它的下颌收缩,吻部变短,牙齿从三排变成两排,从尖锐的三角形变成匕一样的弧形。它的眼睛从浑浊的黄色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黑龙的竖瞳。
转化持续了不到半刻钟。当最后一个鱼人战士从石台上站起来的时候,它已经不再是鱼人了。是黑龙龙人。
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竖瞳暗金,四肢修长,脊背上长着一排短而硬的骨刺。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爪子,张开,合拢,张开,合拢。
它没有说话。但它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鱼人那种浑浊的、被本能驱使的光,是智慧的光。是自我意识的光。
卡拉瓦站在石台前,看着最后一个黑龙龙人从法阵中站起来。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刚磨好的刀刃一样的锐利。
三千鱼人战士,转化成了三千黑龙龙人。它们站在工坊外面的空地上,排成整齐的方阵,暗金色的竖瞳在雾气中像三千盏小灯。
卡拉瓦走出工坊,站在这支军队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它们看他的脸。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苍白的、布满细碎疤痕的下颌,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袍子。
没有龙翼,没有龙威,没有任何一条正常的巨龙该有的东西。但那些黑龙龙人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服从。
不是对力量的服从,是对“创造者”
的服从。在它们被转化的那一刻,卡拉瓦的意识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穿过了它们每一个人的灵魂。
“从今天起,”
卡拉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雾气中传得很远,“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来处。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我的刀。”
方阵中没有声音。三千双暗金色的竖瞳同时眨了,又同时睁开。像三千把刀同时出鞘。
卡拉瓦转过身,走回工坊。石台上,还躺着一个人,是猪头人卡洛格。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灰白色的霉斑从肩膀蔓延到了胸口,皮肉黑,散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像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轮到我了吗?”
卡洛格问。
卡拉瓦站在石台边,低头看着他。“你的灵魂比鱼人的强壮得多。转化需要更长的时间,也更痛苦。你可能会死。”
“我已经死了半截了。”
卡洛格说,“死透和死半截,有什么区别?”
卡拉瓦没有回答。他从石台下面的暗格里取出那枚葛莱滋的核心,放在卡洛格的胸口。结晶贴着他黑的皮肤,开始缓慢地光。不是暗红色的,是金色的,像一小块被点燃的炭。
“闭眼。”
卡拉瓦说。
卡洛格闭上了眼睛。
转化持续了整整一天。比鱼人长得多,也比卡拉瓦预想的更危险。卡洛格的灵魂太强了,大师阶战士的意志力不是那些鱼人能比的。
他在转化的过程中不止一次地挣扎、反抗、试图从法阵中挣脱出来。不是因为他后悔了,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抗拒改变。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片鳞片,都在跟转化的力量搏斗。
卡拉瓦站在石台边,双手按着法阵的两个节点,灰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卡洛格的脸。他的袍子被汗水浸透了,手指在颤抖,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被他咽了回去。
但他没有松手。
转化的反噬不是作用在卡洛格身上的,是作用在他身上的。卡洛格的每一次挣扎,都像一把刀捅进卡拉瓦的灵魂。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刀尖在灵魂上切割的痛。但他没有松手。
第十一个小时的时候,卡洛格的身体终于不再挣扎了。他的鳞片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不是纯黑,是那种吸收了所有光线之后、像黑洞一样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