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瑟转过身,望向运河下游的方向。幽影湾在五十里外,雾蒙蒙的,看不清。但她知道那里有什么。
第一批运粮船已经在诺拉西恩港装货了,只等运河通航的消息传过去,它们就会起航。
“粮食什么时候能种?”
“等土干。”
沙鲁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里碾碎。“再晒十天,就能翻地了。”
“种子呢?”
“从大公领运来的。第一批已经到诺拉西恩港了,等运河通了就能运上来。”
维兰瑟点了点头。她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号角声。不是恶魔的号角,是豺狼人的短促、尖锐、像狼嚎。
她听过这种号角,在悬脊城的攻城战中,吉斯克的豺狼人每次冲锋前都会吹这种号角。
她回头看了一眼沙鲁特。他的獠牙松开了,但嘴角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运河上游的河岸上,一队人马正在靠近。走在最前面的是豺狼人轻骑兵,灰色皮毛,深褐色皮甲,腰间挂着弯刀和短弩。
后面是猪头人重步兵,铁甲、塔盾、长矛,每走一步,大地都在微微震颤。更后面是驮兽,驮着粮食、箭矢、药材、攻城器械的零件。队伍很长,长到看不到尾。
吉斯克骑在一头硕大的灰色鬣狗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比十一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眼眶也更深了。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样黄、那样亮、那样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饿狼。
他勒住鬣狗,翻身下来,大步走到维兰瑟面前,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维兰瑟女士,我又回来啦!”
他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尖牙。“带着你需要的生力军,还有物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十万。全是刚从大公领调来的生力军,没在深渊待过一天,身上没有一丝污染。够你用一阵子了。”
维兰瑟的目光越过吉斯克,落在那支长长的队伍上。不是从深渊前线撤下来的疲惫之师,是从大公领直接拉过来的、养精蓄锐的生力军。
甲胄是新的,武器是新的,眼神也是新的,没有那种被深渊磨出来的、灰蒙蒙的、像死鱼眼睛一样的疲惫。
但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看吉斯克的眼睛。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有光,但也有别的东西,一种被压得很深的、不愿被看见的疲惫。
悬脊城下九个月,死了三万多个弟兄,连内城都没摸到。这种失败,不是换个战场就能忘掉的。
“苏莱德舍得放人?”
维兰瑟问。
“不舍得。”
吉斯克坦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公领都快成兔子窝了,到处是洞,到处是窟窿,堵了这个漏了那个。但他没办法。这边的事更重要。”
他转过身,走向沙鲁特。
“大牙,下面交给我了。你带着你的人回大公领休整。”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在深渊待久了,小伙子们受不了。尽管我们有再生熔炉,但熔炉只能修身体,修不了脑子。”
沙鲁特盯着他看了几息。两个百战老兵之间的对视,不需要太多语言。维兰瑟能从他们绷紧的肩膀和微微眯起的眼睛之间,读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吉斯克,下面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