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卡维沉默了一息,然后走进岩洞,在黑曜石龙对面坐下。地毯的绒毛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矮桌上的铜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将洞壁上的水渍映成模糊的、流动的影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塔罗牌感兴趣了?”
萨卡维问。
“不是对塔罗牌感兴趣。是对‘你们会抽到什么牌’感兴趣。”
黑曜石龙把牌堆推到桌子中央,修长的手指在牌背上轻轻叩了叩。“抽一张。不收钱。”
萨卡维看着那堆牌,没有伸手。“我不信命。”
“你不信的是别人替你安排的命。”
黑曜石龙说,“自己的命,你比谁都信。”
他顿了顿,“抽一张。”
萨卡维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伸出右爪,从牌堆中间抽了一张,翻开。
牌面上画着一座被锁链缠绕的高塔,塔顶站着一个人,正在往下跳。塔的底部在燃烧,火焰是黑色的。
萨卡维不认识这张牌。塔罗牌的种类太多了,每个位面、每个文化都有自己的版本,他从来懒得记。
黑曜石龙看着那张牌,沉默了很久。久到萨卡维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把牌从萨卡维手里拿过去,翻过来,插回牌堆里。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把一把刀插回鞘里。
“这张牌,我替你收着。”
他说,“等你从灵魂监狱回来,还给你。”
萨卡维的竖瞳微微收缩。“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灵魂监狱?”
黑曜石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看萨卡维。他的目光落在铜灯的火焰上,那火焰在他暗金色的竖瞳里跳动,像两颗正在燃烧的星星。
“锈蚀峡谷的人很多,”
黑曜石龙说,“有逃犯,有叛徒,有被放逐的贵族,有了疯的学者。你想找帮手,这里遍地都是。但有一个人,你应该去见一见。”
“谁?”
“我不说他的名字。”
黑曜石龙把茶杯放下,“你到了那里,自然会知道。”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灰白色的、没有任何光泽的石头,放在桌上。
石头的表面很光滑,像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但萨卡维拿起它的时候,感觉到石头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微弱地搏动,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拿着这个。”
黑曜石龙说,“到了地方,它会亮。”
萨卡维把石头收进怀里。“你为什么帮我?”
黑曜石龙看着他,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像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
“我不是在帮你。”
他说,“我是在看戏。灵魂监狱那出戏,我等了很久了。”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塔罗牌,一张一张地翻开,看了几息,又合上。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从不厌倦的事。
萨卡维站起来,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曜石龙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牌面上,铜灯的光照在他深灰色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萨卡维转身走了。身后的岩洞里,塔罗牌翻动的声音像蝴蝶扇动翅膀,轻而脆,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