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走了两步,靴跟敲击石面的节奏轻快而随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老友叙旧。
“说说看,”
她的语气不变,甚至更加柔和了,“那个把我们扔下不管了的家伙——带来了什么命令?”
“把你扔下不管”
这五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的玩笑。但她的眼睛没有笑。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某个极短的瞬间收缩了一下,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瞄准猎物时的本能反应。然后她又眨了眨眼,笑意重新浮上来,将那瞬间的冷意裹得严严实实。
卡拉瓦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那只枯槁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来,指节苍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渍。他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纸边微微卷曲,泛着陈旧的血色。
“你带上你的卓尔,去晶角湾。”
卡拉瓦说,语气像在念一道不容置疑的判决,“最短时间内拿下悬脊城,在那里展开贸易。换回来一批物资,这是清单。”
维尔娜接过羊皮纸。
她的手指在接触纸面的瞬间微微一顿——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习惯。
卓尔主母接过任何东西之前都会本能地检查表面是否涂毒,这一顿是她数十年来养成的肌肉记忆,快得几乎看不见。然后她垂下眼帘,目光在羊皮纸上扫过。
清单上的字迹工整而刻板,像是由某种没有感情的生物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她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眉毛没有丝毫变化,唇角甚至还维持着刚才的笑意。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清单中间的一行。
“这是……龙人血肉傀儡的制作材料?”
她抬起头,看向卡拉瓦。这一次,她的笑容出现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了之后的、冷冰冰的好奇。
她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地轻轻叩了两下羊皮纸的边缘,出细微的“嗒嗒”
声。
“好吧。”
她说,语气恢复了轻快,仿佛她刚才只是在确认一道菜的配料,“既然你已经有了计划,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了。”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然后又松开。那是卓尔主母在压抑某种情绪时的习惯动作,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只是这一次,她只做了一次。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卡拉瓦,笑容变得柔和了一些。
那种柔和让在场的亲卫长维里斯都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因为她知道,维尔娜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她在计算。
“那么,”
维尔娜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需要我留点部队给你当助手吗?要知道,这里可是深渊位面。”
她问得很自然,像一个体贴的主人在关心远道而来的客人是否需要添一件外衣。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卡拉瓦的兜帽边缘,试图从那片阴影中捕捉到任何一丝可供解读的信息。
她的左手已经停止了任何小动作,这是她真正开始专注时的状态,身体静止,呼吸放缓,所有多余的能量都集中到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
卡拉瓦沉默了三息。
“凯蒙和他的豺狼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