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他的爪子。”
维尔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从芦苇荡绕过高地,直指低语浅滩的潮沟入口。
“他想用斥候队当诱饵,引我们出去接应,然后在前滩宽阔地带打一场正面战。他知道我们兵力不足,正面战我们没有胜算。”
“那我们就不接应?”
哈契特问。
维尔娜转过身,嘴角微微翘起,那种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半年前那个场景——石桌、弯刀、一层一层被揭下来的皮。
“接应。”
她说,“但不是从正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玛莎脸上。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这座‘巢穴’是怎么落到我们手里的?”
没有人回答。他们当然没有忘。
半年前,这座海蚀洞穴的主人不叫维尔娜,而是一个大师阶恶魔,沼泽里的生物称她为“剥皮者格芙”
。
格芙的本体是一只畸变的六臂蛇魔,在深渊领主的内斗中战败后逃到灰水三角洲,占据了这处遗迹废墟。
格芙有一个致命的自信,她相信这座洞穴无法从海路攻破。灰烬海里有噬光鳗,接近的船只都会在几百尺外被吞噬;
而低语浅滩唯一的入口被潮沟和黑泥封锁,只要他守住潮沟,任何敌人都只能在狭窄的通道里排队送死。
维尔娜来的那天,格芙甚至没有离开她的剥皮工坊。她坐在那张由腐鳞鳄肋骨拼成的椅子上,听着手下的报告,低语浅滩没有现敌情,海面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然后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因为维尔娜不是从低语前滩来的,也不是从海面来的——她是带着十二名亲卫,从悬崖下面的海蚀洞底部潜水进来的。
无尽海的水温接近于冰点,噬光鳗对腐鳞鳄血液的气味避之不及,而卓尔精灵可以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闭气行进近半小时钟。
格芙在洞穴底层设置了暗哨,但暗哨只盯着潮汐层的水道。
没有人会想到,一群黑皮肤的精灵能从比潮汐层更深、更窄、更冷的底层裂隙里像蛇一样钻出来,浑身滴着黑色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剥皮工坊正下方。
格芙后来被钉在那张用腐鳞鳄肋骨做的椅子上,维尔娜花了三天时间,一片一片地割下她的鳞片和皮肉。
期间格芙不止一次地求饶、诅咒、承诺效忠、痛哭流涕,维尔娜一个字都没有回应,只是在换刀的时候对身边的玛莎说了一句:
“把她的叫声记录下来。以后谁再不听话,就放给它们听。”
格芙的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鞣制后挂在了维尔娜的私人房间里——正好挡住通往上层的秘道入口。
而她的六条手臂被斩断后插在洞穴入口的岩壁上,至今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向外伸展,像一只畸形的章鱼,警告着所有试图靠近的生物。
“格芙当时有两百个沼泽灰巨魔、一百条腐鳞鳄、还有三个高阶蛇魔法师。”
维尔娜平静地说,手指轻轻叩着石桌上那个凹陷的、曾经钉过皮钉的小孔。
“我们只有四十人,其中一半还要留在船上守着后路。现在我们手里有六千战士,十二个斥候队在前线拖住了他的主力,而他的菌丝网络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这座‘巢穴’的确切位置。”
她看着塔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暗荧光地图的映照下,像是刀锋上反射的冷光。
“你说我们不利?”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石桌的另一端,被剥皮者格芙当年用弯刀刻下的凹痕还清晰可见。
那是维尔娜特意保留下来的,用来提醒每一个坐在这张桌前的人:这座洞穴的主人可以换,但卓尔精灵从来不会输给深渊。
……
与此同时,高地上的战斗,在骨刺魔蟾的骨刺齐射中达到了最惨烈的顶峰。
灰白色的空心骨刺像暴雨般倾泻而下。凯诺在最后一刻扣动扳机,那支混着深渊血石碎屑的特制箭矢拖着银白色的尾焰,撕裂雾气,精准地没入了灵蟾的左眼眶。
灵蟾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向后仰倒,砸在泥浆中,溅起数尺高的黑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