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河看他一眼,笑道:“按本地规矩来。这等小事,你看着办就是。时间就定在明日中午。”
广陵夜晚宵禁,中午最合适。
……
三月十一,小雨。
江月楼前,车水马龙,酒楼中的伙计,都出来打伞迎客。今日东国公、扬州道造船大使,在此宴请广陵富商。
商人大腹便便,彼此拱手行礼。
“刘掌事,你也来了。”
“东国公相请,谁敢不来啊,哈哈……”
江月楼掌柜在门口赔笑:“里面备好茶水,两位老爷请,今天贵客临门,我这酒楼真是蓬荜生辉。”
“呵呵,张掌柜也是雅人啊。”
众人说笑着,一起进入酒楼。
江月楼是广陵最豪华的酒楼,临邗沟古水而建。站在二楼望去,远处江波渺渺,群山生雾,宛如一幅水墨画。
“江南美景,远胜河南啊。”
“是啊,也比岭南好看。”
商人们出感叹,楼下传来脚步声,两个中年人,被引着上楼。二人身穿细绢,脸上挂着阴沉。
商人们一静,随后笑着招呼。
“张掌事,朱掌事也来了。”
“岂敢不来。”
两人没有好脸色,吴郡四姓中,顾、陆皆是大地主。张、朱两家人脉广,家族经商者很多。
“说笑了。”
众人心知肚明,打着哈哈揭过。
都督府和本土士族,跟东国公脑浆子都打出来了。广陵城最大的漕帮,一天之内被连根拔起。
连张军也被带走,至今死活不知。
张、朱家人一来,就不好闲聊了。宴会是分餐制,每人一张桌案,众人或窃窃私语,或品尝明前春茶。
角落有间小房,传来娓娓琴声。
众人不以为意,扬州多风雅,纵然商贾请客,也要请乐师来。
这琴声低回舒缓,似春雨润物,让人烦忧尽去,只想欣赏美景。可见弹琴乐师,琴艺之高。
“国公爷到——”
楼下传来声音,众人神色微凛。
沉稳脚步传来,一位青年公子上楼。他穿着圆领紫袍,头戴黑纱幞头,双目开合间,带着几分煞气。
两个威武部曲,负手跟在身后。
“见过东国公。”
众人起身行礼,就连张、朱两家也不例外,他们后台虽硬,但在国公面前,谁也不敢无礼。
杜河跪坐上,朝众人点头。
“诸位请坐——”
琴音忽而停滞,又很快恢复如常,杜河淡淡扫一眼,屏风后有个人影抚琴,不过看不真切。
他失笑摇头,暗道江南多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