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静立在山林暗影之中,目光沉沉望着灯火点点的营地。
他愈发确定,这江掌包绝非寻常山匪商贩,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步步设防、处处留路,是个真正深谙深山生存法则的狠角色。
见前方整个车队安顿下来,他也不再犹豫,横向离开主雪道,往侧面一片密集的云杉矮丛钻去。
层层叠叠的树枝托着厚雪,底下空出半人高的空间,积雪被树冠挡住,地面只铺着一层薄雪,是天然的避风窝。
他仔细检查四周,确认没有野兽踪迹,也没有容易暴露的枯枝,才钻了进去,打算夜宿山林。
金戈刻意没有生火。
火光在这深山夜里太过扎眼,江掌包的营地必然布了流动哨,一点微光,夜里几里地外都能望见。
一旦烟火升空,整支车队立刻就会警觉,甚至派人摸过来搜山。
他把背上布包垫在身下,裹紧棉袄,背靠粗糙的树干坐下。
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冻硬的干粮,小口啃着,就着铁皮壶里冰凉的泉水下咽。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风雪簌簌落雪的动静。
他没有躺下休息,半倚着树干,保持随时能起身的姿态。
远处营地的灯火忽明忽暗,守夜的梆子声隔一阵便响一次。
不知不觉,夜色愈发深沉,深山寒雾缓缓漫起,裹着刺骨低温笼罩整片雪坳。
时至后半夜,正是人最困倦、心神最松懈的时刻。
忽然,营地深处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骡马嘶鸣,骤然打破深夜的宁静。
那声响高亢慌乱,裹挟着惊惧,完全不同于平日赶路、歇息的温顺鸣响。
紧随其后,第二匹、第三匹骡马接连炸鸣而起,杂乱的马蹄狠狠刨踏冻土积雪,发出“咚咚”
的蹬踏声响。
原本安稳伫立在营地的十几头牲口,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瞬间集体失控。
有的猛地扬蹄挣动缰绳,粗壮的麻绳被绷得笔直,死死拽得木桩剧烈晃动。
有的疯狂原地打转,蹄铁翻飞,踩得营地里的积雪四溅。
还有几匹力道凶悍的,直接硬生生扯断固定的绳索,挣脱束缚,慌不择路地朝着营地四周的雪原、密林四处逃窜。
短短数息,原本井然有序、安静稳妥的临时营地,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不好!马惊了!”
“快拦住!别让牲口往林子里跑!”
守夜的伙计顿时惊醒,原本困倦的睡意一扫而空,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嘶吼声、呵斥声、追赶声此起彼伏。
之前分区值守的巡哨、休息的帮工,全都仓促起身,不顾深夜严寒,纷纷扑上前拦截奔逃的骡马。
有人死死按住躁动的马匹,有人弯腰捡拾散落的缰绳。
有人提着灯追赶逃窜进雪道的牲口,灯火在慌乱中剧烈摇晃,光影凌乱翻飞,彻底打破了营地深夜的沉稳戒备。
可越是人声嘈杂、众人追赶,受惊的骡马就越是惶恐躁动,四蹄翻飞,四散奔逃。
有的冲下雪坪,有的钻进侧边松林,瞬间散得七零八落。
隐在远处杉丛中的金戈,缓缓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