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被厚实原木尽数阻隔,车外风雪呼啸,夹缝之内却相对安稳,是绝佳的潜伏位置。
列车依旧匀速前行,哐当的车行轰鸣完美掩盖了方才短暂的动静。
守车内三人谈笑自若,偶尔抬眼扫过漆黑山林,却从未察觉货台原木夹缝之中,已然多了一名潜行匿踪的不速之客。
金戈贴稳木垛,吐出一口浊气,心神渐渐放松。
他没有急着动作,而是静静蛰伏,耐心观察整趟列车的行进节奏与值守状态。
电石大灯在前方摇摇晃晃,昏黄光线反复扫过荒凉的轨道两侧,入目尽是覆雪松林与死寂荒山。
越是往前行驶,林间鸟兽的动静就越稀疏。
车轮撞击钢轨的声响单调厚重,一遍遍回荡在空旷山野间,节奏平稳不变,看得出司机熟稔路况,一路稳速直行,不提速、不停车。
后方守车的油灯微光始终摇曳,三名随车人员全程闲散松懈。
那名运转车长没有探查路况的动作,低头整理着手中单据,两名检车员靠在窗边打盹闲聊,丝毫不见巡视货台的打算。
列车载着满车原木,穿过一段幽深的峡谷荒段,周遭死寂的山林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道旁竖立的护林桩、老旧的铁丝网零星浮现,预示着已然彻底走出边境无人禁区,踏入林场管控范围。
没过多久,前方黑暗里隐隐透出两道分叉铁轨,笔直接入主轨。
路面也从原本崎岖的山道窄轨,变得规整平整。
下一秒,车头骤然响起沉闷的汽笛声。
“呜~”
悠长的鸣笛撕破夜色,穿透风雪,在空旷的山野间久久回荡。
紧接着,列车气压制动开始起效。
原本匀速滚动的车轮渐渐放缓节奏,哐当、哐当的行驶间隔慢慢拉长,车速稳步降了下来。
机车车头的电石大灯随之收束光线,不再远距离扫射山林,只稳稳照亮前方会让站的轨道岔口。
后方守车内,原本闲谈的两名检车员瞬间收敛慵懒,各自起身扶着车窗探头张望。
运转车长推开小窗,夜风灌入车内,吹得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他抬手拿起窗边的红绿信号旗,目光紧盯前方站区,随时准备配合行车指令示意。
“前方三号会让站,等待下行空车通过,减速待命,准备进站顺位。”
会让站,是林间单行铁路上下行列车错车的地方,同时具备给水,上煤的补给。
金戈借着车头昏黄扫过的余光,微微侧头,透过原木缝隙望向侧面旷野。
视线穿过一片疏朗的落叶林,隔着百十米开阔地,一条宽阔的冰河横亘其间。
河面早已彻底封冻,厚厚的冰层覆着一层落雪,雪白一片,在暗夜里泛着冷光,像一条静置在山野间的素色玉带,隔绝了两岸山路。
冰河对岸,地势缓缓抬升,一片平整的空地上,孤零零立着一处院落。
院墙是老旧的木栅栏围筑而成,院内搭着简易的车棚马廊,最显眼的是门口竖着一根斑驳的木杆,杆头挂着一个年月的箩筐幌子。
夜风一吹,幌子轻轻晃动,边角破败、沾满风尘,却依旧能隐约辨出大车店的老旧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