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话落定,金戈浑身一僵,连日压在心口的焦灼、无望,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阵恍惚。
自己方才已经做好次日登报冒险的打算,只差几步就要走出茶楼,没想到转机竟在这最后一刻撞了上来。
“人在哪?现在安不安全?”
金戈压着微微颤的声线,忙不迭的追问起来。
老婆婆抬手擦了擦眉骨的潮气,眼神警惕的盯着对方,迟疑了一瞬,接着出声解释道。
“人不在董家渡,在静安、虹口交界的虬江支路废品站,那里是沪上最大的废旧物资合作商店,两区交界,人员杂乱,平日里没人细查底细,正好藏身。”
“岳老平反之后不愿抛头露面,就在店里后仓分拣旧铜、废纸、老木料,整日埋在一堆破烂杂物里,满身尘土,寻常熟人迎面撞见都认不出。”
“也就是之前码头有位送废品的江老徒孙瞧见过一次,这才寻到那里。”
“不过他也不敢确认,特意打听了两天,确认是岳老本人,才敢传出口信。”
张守明眉头一松,上前半步追问。
“那他人咋样?”
“人,人身体还算硬朗,就是瘸了一条腿,听说老伴去年没熬过去,在年前过世了。”
听见老伴过世这句话,金戈心口猛地一沉,方才寻到人的那股松快瞬间淡了大半,脸色立马变得阴沉下来。
五师伯今年已是六十五岁,蒙冤那些年受尽磋磨,如今腿有旧伤,相伴半生的妻子又撒手人寰,孤身躲在废品堆里度日,其中苦楚不用细想也能窥得几分。
“腿是咋伤的?是这十几年留下的旧伤?”
老婆婆轻轻点头,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沉。
“听说是那几年被人推倒磕碰的,后来没能及时医治,就落下了病根,走路一瘸一拐。平日里在后仓分拣杂物,尽量少走动,轻易不往店前露面,就怕旁人看出身形起疑心。”
张守明听得神色凝重,忍不住出声接着询问。
“那岳老其他家人呢?家中孩子没去照顾吗?”
话音一落,老婆婆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当年,岳老主动和家人断绝了关系,可他家里三个子女还是受到牵连,全都被强制下乡,下放到了皖北地区。”
“由于岳老老伴去世,再加上现在政策允许,三个子女刚回到沪上不久。只是上面的岗位不是很多。”
“大女儿现在在虹口的一家医院当护士,儿子把自己在图书馆的岗位让给了家中小妹,自己则心里存着疙瘩,不愿进体制,自主摆摊做起旧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