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这次登门拜访,是想让师兄帮忙找人。我要找的是位自家长辈,属于‘高炉’,十多年前华东驻沪上的参谋,叫岳灵柏。不过听张师侄所言,我这位长辈没能躲过那场风波。”
一旁垂手侍立的张守明听着,赶忙上前躬身补充起来。
“江师叔,如今外面管控森严,沪上各区街巷、码头口岸各司其职,地界划分极严。晚辈势力浅薄,把南市一片翻了个遍,也没找这人。想要跨区摸排、调动沿江眼线,唯有您老人家有这份资历与情面。”
金戈不等对方出声回应,又立马开声解释道。
“小子知道师兄这些年半生避世,行医自安,早已不沾江湖是非。可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家中长辈在沪上生死未知,总是寝食难安。”
江肇铭没有回应,而是眉头拧成一团,心中似乎在盘桓着什么。
边上二人也没有出言催促,只静静待在一旁。
整个屋内一时间只剩下老旧座钟滴答轻响,消毒水的味道闷在方寸诊所里,压得气氛有些沉缓。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肇铭轻咳两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我明白你的难处,换作是我,我也同样会坐不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神警惕的扫向屋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如今不比民国,凡事都得藏着掖着,万万不能露半点旧时门路痕迹,一旦被居委会或是巡逻的人察觉,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金戈闻言,立刻直起身,郑重拱手。
“师兄放心,一切全听你安排,绝不张扬,绝不留下任何连累你的把柄。”
一旁侍立的张守明也紧跟着躬身,出声表态。
“我们来的时候都是抄小路过来的,没惊动其他人。”
江肇铭微微点头,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分说开来。
“既然南市已经被你们给翻了个遍,那说明你要找之人根本不在那里,多半藏在静安、黄浦老弄堂,或是十六铺以北偏僻滩涂。”
“这两片地界早年归我门下徒子徒孙照管,如今不少人就在街道、菜场、码头做工,暗里递话不至于扎眼。”
“但凡有一丝眉目,我会托常去董家渡茶楼买茶的熟客捎话给你,三日之内必有准信。若是三日后全无动静,便是岳灵柏藏得极深,或是换了地界,到时咱们再另想办法。”
金戈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起身朝着对方拱手行礼。
“此番多谢师兄仗义相助,大恩小子记在心里。”
“不必多礼。”
江肇铭摆了摆手,目光却死死盯着金戈,眼神中带着些许欣赏。
“这年头,还能有像你这样守老礼,懂江湖规矩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冲着六合枪唐当年的一身风骨,这点忙,我也不能推辞。”
“你们先回吧,这两天等我消息就行。”
二人闻声,也不再过多停留,再次行礼之后,轻手轻脚拉开木门,踏入漆黑的夜色当中。
两人还是像来时一样,专门走僻静弄堂,避开夜间巡逻的街道人员。
张守明走在侧后方,看着前方步伐沉稳的金戈,一时间又忍不住小声询问起来。
“师叔,那我们接下来就只管等着江师叔的消息?剩下的两位还要不要登门打探了?”
金戈闻声,脚下迟疑了一下,靠着斑驳的砖墙停下脚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烦。
“不用了,要是连江师兄都找不着人,那指定人藏得更深,也就不用麻烦其他两位了,到时候我再想其他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