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咱们先到董家渡,等事情办完我再带你们逛一逛。”
金戈抬眸望向远处错落林立的老式洋房、沿街国营大楼,神色平静,轻声开口。
说着,他率先走下阶梯,铁马半步随行,视线始终打量着四周,充满了警惕。
冯母一手拉着自家闺女,一手提着行李,踩着积有水渍的青石路面缓步跟上。
早已等候在贵宾出口外的三辆人力三轮车见状立刻上前,笑着招揽生意。
金戈不动声色的瞥了两眼,现眼前的人力三轮车和不远处的有着明显分界,区别一目了然。
普通三轮车车体斑驳掉漆、无遮帘、坐垫硬板单薄,车夫衣衫脏乱,车况简陋颠簸。
而眼前贵宾车统一规整养护,深蓝加厚帆布全遮雨帘密闭挡风,车厢铺定制加厚棉绒坐垫、侧边加装木质扶手,车架打磨光亮无锈迹,车夫统一干净蓝衣工装,属于车站贵宾包车。
领头车夫年过五十,眉眼老道,上前躬身行礼,一口地道软糯沪语谦卑得体。
“几位先生太太小姐,想去啥地方啊?阿拉车子干净暖和,大路好行,站内统一定价,绝对勿会乱加价个!”
金戈听着对方软糯沪腔中夹杂着半生普通话,神色未变,淡淡开口报出目的地。
“董家渡招待所。”
车夫闻言立刻应声应下,连忙报价。
“去董家渡,一车四角,三辆车一共一块二,站内定价,一分不多收。”
听着对方的报价,金戈觉着还算公道,微微颔,算作应允。
几人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欣喜,随即分工明确,一人帮着安放随身布袋,其余两车分别接引冯家母女、铁马落座,车垫铺着厚实旧棉毯,隔绝车厢阴冷潮气。
车轮轱辘碾过潮湿平整的柏油路,哒哒车声轻缓绵长,车夫熟门熟路避开站前拥挤的车流与人流,贴着街边沿苏州河往南市老城厢穿行。
刚出车站的路段还算规整,两侧皆是气派方正的国营百货大楼、邮电局、供销合作社。
米黄色外墙配着规整玻璃窗,门口挂着红底金字的制式招牌,行人多是穿戴整齐的干部、职工,步履从容。
越往南行,新式楼宇渐渐褪去,市井烟火层层叠叠漫上来。
连片的石库门老弄堂层层铺开,青砖墙体浸着常年的江雾潮气,泛着深浅不一的暗绿苔痕,黑漆木门斑驳老旧,不少门楣上还粘着半褪的新春春联与福字边角,被初春湿气润得皱。
巷口沿街搭着连片的简易铺面,缝纫社、粮油店、煤球店、修鞋修表小摊挨挨挤挤。
街边的法国梧桐尚未抽新叶,疏朗枝干斜斜探出墙头与屋檐,枝丫交错笼住半条街巷。
弄堂口随处可见闲聊的老人、提着竹篮买菜的妇人,人人裹着厚实夹袄薄棉褂,满口软糯沪语絮絮闲谈。
行至临近江边的路段,烟火气更盛。
临河一排老式砖木平房错落排布,有摊贩支起木架竹摊,摆着新鲜河鱼、春笋、荠菜,还有散装的糖果、肥皂、针线杂货。
路面也从规整的柏油路慢慢换成青石板路,凹凸温润,车轮碾过出细碎沉稳的轱辘声,一路从规整的城区闹市,缓缓驶入古朴繁杂的南市江滩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