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运元年八月下旬,草原。
秋日的草原像一块巨大的金色织锦,无边无际地铺展在天地之间。
天蓝得透彻,白云低垂,仿佛伸手就能触及。
风吹过,齐腰高的牧草起伏如浪,露出其间星星点点的羊群,远远望去,真如那敕勒歌一般——风吹草低见牛羊。
青竹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浮现的一片白色帐篷,那是奚族人的主营地。
师父,草原真是好地方。赵匡胤享受着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一路策马狂奔,来回驰骋。
“你这孩子,节省点马力,你再死命抽它,马嘴角都泛白沫了。”
青竹没好气骂道。
眼见规劝无果,青竹抬手示意队伍放慢度。
他这次带来的两百轻骑兵,是专门押送军械的。
队伍中间,十几辆大车上装满了北七州淘汰下来的装备——鱼鳞甲、骑枪、弓箭、马刀。
这些在太清骑士团看来已经过时的装备,对奚族人来说却是难得的宝贝。
至于那支传说中的幽燕十八骑,此刻正散在队伍四周,看似随意,实则将整支队伍护得严严实实。
青竹老弟!哦不,李骨哩参见过大帅!
一声粗犷的大笑从营地方向传来。
青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大步迎出。
那人身高近八尺,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像一团乱草,腰间挂着一柄巨大的弯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正是奚族领李骨哩。
李族长客气了,千万别这么叫。唤我青竹便可。青竹翻身下马,笑着迎上前去。
李骨哩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差点把青竹勒得喘不过气。
这草原上的礼节,向来是越热情越好,青竹也只能苦笑着受着。
哈哈哈,青竹老弟,你可算来了!李骨哩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青竹,一年多不见,依旧玉树临风,风采更胜往昔啊!
族长过奖了。青竹整了整衣袍,笑道,倒是族长,依旧是那么意气风。
商业互吹,人捧人高。
李骨哩哈哈大笑,拉着青竹的手往营地走去:走走走,进帐说话!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两人并肩而行,李骨哩的部下则忙着接应青竹带来的队伍。
澄言和赵匡胤带着几个亲兵去查看货物存放的地方,幽燕十八骑则悄无声息地散入营地四周。
李兄,近来可好?青竹随口问道,目光却在观察营地的情况。
李骨哩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叹了口气:唉,老弟你是不知道,这日子……不太好过啊。
青竹挑了挑眉,契丹那边又有动静?
何止是动静。李骨哩压低声音,耶律德光那厮,在中原吃了你们的大亏,回到草原后就像疯了一样。
他左右看了看,拉着青竹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老弟,你可知那厮现在疯到什么程度?
青竹摇头。
黑水江!长白山!李骨哩的声音里略带一丝恐惧的说道,那厮派人到那种鬼地方去抓野人!那些生女真、野人女真,连话都说不利索,他就敢抓来当兵!
青竹闻言,一时语结。
黑水江、长白山,那已经是极北苦寒之地,常年冰雪覆盖,人迹罕至。
那里的部族被称为生女真野人女真,过着渔猎生活,与外界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耶律德光竟然疯狂到去那种地方抓人充军?
他……抓了多少人?青竹问道。
谁知道呢。李骨哩摇头,听北方过来的商队说,少说也有几千人。那些野人虽然不懂战阵,但一个个凶悍得很,打起仗来不要命。耶律德光现在手里有了这批人,底气又足了不少。
青竹沉默片刻,这种对手还真没打过。
耶律德光这人不愧是一代枭雄,真特娘的有志者,尽邪修。
这种疯狂的做法,说明他已经彻底放下了身段,只要能增强实力,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李兄放心,青竹斟酌了一下措辞,上次耶律德光在古北口吃了大亏,这次轻易不敢来幽州,真有什么大变故,你带着全族人都撤回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