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不是那种从昏睡中悠悠转醒的迷茫,而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意识瞬间从无边的黑暗深渊里弹射回躯壳,带着一种溺水之人猛然呼吸到第一口空气的剧烈和急促。
“呼——哈——”
楚风一个鲤鱼打挺,从苏月璃的怀里径直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破烂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烧火燎的刺痛。
这是第一个感觉。
一种仿佛连骨髓都要冻结的阴寒,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不需要用手去摸,更不需要扯开衣服,破妄灵瞳在他清醒的瞬间就已自行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完全不同于常人所见的内在世界,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根曾经将他与青铜巨棺死死绑定的契约黑线,此刻正温顺地连接着他的心脏与脚下深不可测的地脉能量节点。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象征着死亡与奴役的漆黑,而是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凝实。
最关键的是,那道曾险些要了他小命的、不断扩大的裂痕,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F替之的,是一道流光溢彩的金色丝线。
这道金线完美地“焊接”
在原本的裂痕处,上面还流转着无数细如尘埃、玄奥无比的远古符文,它们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金色小鱼,不断地游走、修补、加固着整条契约黑线,让它散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不可摧的稳定感。
自己……没死?
不仅没死,这“房贷合同”
还被装修升级了?
从草签的霸王条款,变成了金边镶钻的永久产权证?
这波操作,简直是把阎王爷的催命符当圣旨给裱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便紧随而至。
楚风能清晰地“看到”
,自己体内的生命能量就像一个被扎了无数个孔的气球,虽然最大的那个洞被补上了,但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漏着气。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女孩身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他的破妄灵瞳视野中,苏月璃不再仅仅是那个被灰尘和血污弄得有些狼狈、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考古学家。
她身上,代表着生命活力的淡绿色光晕和因担忧、紧张而交织成的粉红与浅黄色情绪光芒都还在,但就在这些正常的能量色彩之中,一根细若游丝、却散着极致阴冷与不祥气息的血色丝线,赫然出现。
这根血线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与她自身的气场格格不-入,就像在一幅温暖的春日油画上,被人用最肮脏的血,划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血线的一端,精准无比地连接着苏月-璃的心脏,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烙印。
而另一端……
楚风的目光顺着血线延伸的方向,穿透了身下的岩石、泥土,穿透了那幽深黑暗的墓道,一路向下,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已经恢复死寂的青-铜巨棺之上!
卧槽!
楚风心里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
这他妈算什么?
“房贷”
转移?
我这边刚解绑,你就替我还上了?
还他妈是高利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血线正像一条贪婪的寄生虫,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方式,从苏月-璃的心脏里抽取着最本源的生命精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青铜棺里的那个鬼东西。
“我昏迷的时候,生了什么?”
楚风的声音因为急怒而显得有些沙哑,他一把抓住苏月璃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你醒了?!”
苏月璃先是一惊,随即巨大的喜悦淹没了她脸上的疲惫,她根本没在意楚风的问题,反手就来探他的额头,又想去摸他的脉搏,“太好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风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喜悦而亮晶晶的眸子,还有那双眸子深处,代表着“隐瞒”
和“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