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嘶吼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黑鸦那因兄弟重现而几乎燃烧的理智上。
求生的本能,与那道被楚风指明的、象征着“希望”
的巨大裂缝,在他脑海中进行了一场仅有零点几秒的天人交战。
“走!”
苏月璃一把抓住了黑鸦那条仅存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往裂缝的方向拖拽。
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了黑鸦的作战服,手背上青筋毕露。
这股突如其来的拉扯力,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鸦猩红的眼睛死死地又看了一眼远方那个名为“幽灵”
的兄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被求生的欲望拽动了身体,踉跄着跟上了苏月璃的步伐,朝着那根通天巨肋狂奔而去。
美杜莎在苏月璃的搀扶下,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跟在后面,四个人在这片由巨大骨骼构成的诡异平原上,开始了亡命的冲刺。
脚下的骨质地面坚硬而冰冷,每一次踩踏都出“咚、咚、咚”
的沉闷回响,像是踩在死神的胸腔上。
幽蓝色的苔藓光芒将他们逃窜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在他们身后,是一片由上百个诡异人影构成的沉默森林。
那根被镁光灼烧的化学信号棒仍在地上“滋滋”
作响,散着刺眼的白光和难闻的气味。
但那只无面之物仅仅是在空中凝滞了不到两秒,便彻底无视了这团无关紧要的光和热。
它的身躯在半空中舒展开来,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姿态,仿佛一块柔软的、有生命的塑性黑胶,四肢轻轻一搭,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巨大的脊骨之上。
落地无声!
它就像一只体型被放大了百倍的猎豹,四肢着地,整个身躯伏低,肌肉线条在漆黑的体表下流畅地起伏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的目标明确得令人不寒而栗——那个情绪波动最为剧烈、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炬一般的黑鸦!
楚风一边亡命飞奔,一边强迫自己将破妄灵瞳催动到极致,眼眶都因为能量的过度聚焦而感到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后方那团急逼近的墨色死神身上,大脑如同频的处理器,疯狂分析着它的一举一动。
快!太快了!
这鬼东西的度远他们的想象,而且它的移动轨迹并非简单的两点一线。
在楚风的灵瞳视野里,那无面之物每次前扑和转向,都像是在追逐一个无形的坐标点。
而那个坐标点,正是从黑鸦身上爆出的、那团混杂着悲恸、愤怒与狂喜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赤红色能量团!
你的情绪,就是它的导航!
这个认知让楚风的头皮一阵麻。
“黑鸦!”
他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对着前方那个狂奔的背影怒吼道,“听我的!别他妈去想你的兄弟,也别去想能不能逃出去!现在!立刻!想象你是一块石头!一块又冷又硬,掉进茅坑里的臭石头!你已经死了!你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这番粗暴而古怪的命令,让前面的黑鸦身形明显一僵。
这个久经沙场的佣兵之王,杀人、爆破、渗透,他样样精通,可“想象自己是块石头”
这种神神叨叨的指令,已经出了他所有的人生经验。
但他还是尝试去做了。
他咬着牙,试图将脑海中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画面、那种锥心刺骨的背叛与失而复得的狂喜……统统清空。
可这比让他去抵挡一个满编加强连的冲锋还要困难!
越是想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越是想冷静,那股求生的渴望就越是炙热。
他的情绪就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根本无法靠意志力在短时间内冷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