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扶着那尊冰冷的青铜大灶站起身,膝盖骨出两声清脆的爆响,这动静在死寂的地底显得格外刺耳。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脚踩在大地最深处的踏实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隔着那件洗得白的t恤,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嵌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块焦黑的灶砖不再烫,却像是一个频率极稳的泵,随着心脏的起伏,向四肢百骸输送着某种温和而古老的气息。
他迈开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罡风随行,脚下的青石板纹丝不动。
他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烟火气,一步步走出了那片压抑的心域。
当新鲜的、带着湖水咸湿味的空气钻进肺部时,楚风眯了眯眼,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湖心岛。
晨光熹微,那株新种下的槐树旁,一株翠绿得亮的芦苇正像个老熟人似的,对着他轻柔地招手。
这玩意儿长得太快了吧?刚才进来时分明还没有。
楚风心里犯着嘀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掐一片叶子瞧瞧。
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叶肉,芦苇竟像是一团受惊的云烟,滋溜一声散开,顺着他的指缝钻进了掌心。
一股凉意顺着手腕游走。
楚风低头一看,手腕上那抹原本因为过度透支灵瞳而变得赤红如血的手环,此刻竟像是在冷水里浸过一般,光芒尽敛,化作了一种透着死寂感的灰白色。
那质感,粗粝得像是一层刚刚冷却的灶灰。
“这就……熄火了?”
楚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个习惯了开着推土机狂奔的人,突然换上了一双布鞋,虽然慢了,但脚下的路却看得更真了。
“楚风!”
苏月璃快步迎了上来,她怀里的骨简此刻像是在疟疾,疯狂地颤动着,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
楚风瞥了一眼,只见那原本空白的末页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灶冷则史温,人凡则道显。”
苏月璃猛地顿住脚步,那双总是透着聪慧和狡黠的眼睛死死盯着楚风,像是要在寻找什么,却越看越惊疑。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她声音有些颤。
在她的感知里,眼前的楚风彻底变了。
之前的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尤其是那对破妄灵瞳,开合之间甚至能让她这种豪门出身的考古学家感到针刺般的压力。
可现在的楚风,双眼漆黑深邃,再无半点暗金色的能量流转。
他站在那,就像个刚从图书馆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的普通大二学生,浑身上下寻不到半点“自然”
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