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搬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下,拿起针线开始示范。
安平看着她的手上下翻飞,针线在布料间穿梭,针脚细密匀称,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接过针线,深吸一口气。
想他好歹也是会缝衣服扣子的人,缝个锦囊不在话下。
真男人的手拿得起刀光剑影,也拿得起一根绣花针。
然后第一针,扎歪了。
第二针,扎到自己手指,血珠冒出来。
安平吸了一下手指,继续。
妇人在旁边看着,安静地纠正他的手法,告诉他针应该怎么拿线应该怎么绕。
安平学东西确实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找到了手感。
针脚从歪歪扭扭变成了歪歪扭扭但间距均匀他自认为均匀,妇人看了没说话,但也没叹气。
缝边、翻面、装衬里、收口,每一步他练了两遍就会了。
妇人难得夸了一句:“你手倒是巧,比我这儿的学徒学得快。”
安平被夸了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果然干一行行一行,干行行行行行。
然而最难的是绣字。
妇人在锦囊正面绣了一个“安”
字作示范,针脚细密,横平竖直,那个“安”
字端端正正地立在布料上,像刻上去的一样。
安平接过来试了一下。
第一针下去就歪了,拆了重来;第二针还是歪,再拆一次。
他绣了半个时辰,“安”
字的宝盖头歪到了一边,下面的“女”
字拧着身子,像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
妇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安平没注意到妇人的表情,他集中精神又绣了半个时辰,“平”
字的两横一竖一横,横不平竖不直,最后一横还往上翘着,活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安平把锦囊举到眼前看了看,觉得还不错。
丑是丑了点,但第一次绣字能绣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至少绣出了两个字,而且能看出是“平安”
,安平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
妇人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大概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安平那副“我绣得真好”
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安平没注意到妇人的表情,他正忙着把锦囊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锦囊在他手里翻转,大红色的布料衬着金色的丝线,那两个字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虽然歪歪扭扭,但那是他亲手绣的。
安平打了络子,络子打得略微歪歪扭扭,但能挂住。
他把锦囊塞进怀里,付了钱,出了绣坊。
秋风裹着桂花香从街上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几个针眼红红的,在冷风里一吹更疼了。
他把手指缩进袖子里,转身朝清音寺走去。
清音寺不大,藏在一片古树后面。
安平踏进寺门时已经快晌午了,阳光从银杏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般落在青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