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支持的一直都是白启,那日的会议上,他那样快地选择站队,正是因为之前白启的一系列表现都让他认可,而白启与埃文斯当面对质时,哪怕他拿不出任何实证,伍德也会立刻站队在白启这一边。
而剩下的官员和派系中,贝壳蒙特为的上议院官员大概会作壁上观,少部分曾经与埃文斯交好的官员或许会支持他,但在有握有兵权的伍德支持的白启面前,双方的优势差异是显而易见的。
可以说,只要白启选择回到达日博格神宫,他立即就可以夺回皇帝的一切权柄,并以帝王的身份,宣判埃文斯的罪行,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因为皇帝的话语,就是应当践行的旨意。
这是纯粹的立场站队,而白启几乎不会落败,问题只在于,他想这样做吗?
类似的问题,兰德尔白天已经问过,当时白启没有回答,此刻他看着窗外的雪景,仍然是无声的沉默。
这是一个可以被预料到的反应,兰德尔知道埃文斯对白启的重要,知道对方的欺骗给其带来了多么大的创伤,也知道在即便如此的此刻,亲手弑父对白启而言仍然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因而,在短暂等待后,他便继续说出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埃文斯泽维尔,帝国的贵族头衔上现今最为尊贵的亲王,他参与了对异种的研究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是出于政治立场,还是人类的基本道德,我都有必要去揭他的罪行,并让他接受应有的审判,所以……我的意思不是让你逃避,只是想告诉你,我一定会去做这件事,不是因为你,你也并不是只有做和不做两种选择。”
他说的很委婉,但白启完全能够明白兰德尔的意思,亲手弑父对他而言是无比艰难的抉择,坐视不理让对方继续他的计划和实验也同样让人煎熬,但这件事本也不是必须由白启来选择,毕竟埃文斯所犯的罪行从来不是对于他一人的,为什么不能是别的人出来伸张正义呢?
漠然旁观着对方被审判的结局,总比亲手弑父来得好接受,也更容易施行,因为那个正义人士已经主动站出来了,白启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好。
唯有一个问题。
“兰德尔。”
白启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无法接受弑父,那么这个代为施行的人,也会在我心中留下永远的芥蒂,我可能永远无法接受你了。”
兰德尔愣了愣,他显然并未想过,但沉默片刻后,他还是说:“没关系。”
与一生都无法被白启真正接受相比,他更不愿白启此刻去经历这样的抉择。
这个回答同样也不出乎白启的所料,他没忍住伸手呼噜了一下兰德尔的脑袋,笑着道:“都说猫是一种很笨的动物,你也是吗?”
听到这句话,跟黑猫排排坐的王尔德立刻伸爪子推了黑猫一下,不是要将其推开的力道,而更像是在指代听到了吗?猫,笨蛋。
黑猫冷漠地卷着尾巴,不表意见。
他的主人则说:“我不知道,但我心甘情愿。”
白启又揉了他一把,而后笑容渐渐敛去了,玻璃的倒影上,他的神色愈来愈肃穆和坚毅。
“如果这件事一定有人要去做,那只能是我,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了结,必须要去跨过的坎儿,同时,这大概也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什么意思?”
兰德尔正要对白启的最后一句话展开追问,终端就突然传来一道“滴”
的提示音,这代表有重要情报送到。
兰德尔立即打开扫了一眼,他随即皱起眉头,像是对这则情报有些不理解。
“什么事情?”
白启问他。
“我在日冕星安排了几名不同身份的眼线,让他们时刻关注并汇报埃文斯回归日冕星后的动向,现在,不同渠道的消息都说‘你’将要去重启‘太阳’。”
兰德尔简短道。
兰德尔口中的这个“你”
自然不会是白启,只能是埃文斯以他的名义宣布的决定,那么埃文斯这时候去重启“太阳”
做什么呢?
白启见过这颗“太阳”
,他知道兰德尔指代的不是任何一颗恒星,而是他曾经在皇家科学院见到的那颗早已熄灭不再挥作用的人造太阳。
它诞生于异种肆虐的黑暗时代,在那个绝望且充满迷茫的时代里,它像是图腾一样,将太阳特性的力量转化为覆盖第一星区的电信号波段,将光和其所代表的希望燃烧在每个人的心底。
但这种经过转化的太阳特性力量早已不具有任何实战作用,这个装置的作用也纯粹只是一种精神上的指引和慰藉,或许白启回归的话,重启它仍有一定的象征作用,但埃文斯这时候重启是为了什么呢?
以常理推断,任谁都知道谎言无法长久维持,埃文斯这样精于谋算的人自然更加清楚,那么为防白启出现后,他迅地一败涂地,他眼下应当抓紧收拢日冕星的权力,让第一星区完全置于他的掌控下,而不是去做这件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的闲事。
兰德尔安排的眼线对此感到不理解,也不确定这是否藏着什么重要的寓意和隐情,因而选择将其作为重要情报上报,但此刻看到这则情报的兰德尔,同样对埃文斯的行为非常地不理解。
不过,白启却似乎对这一行为已然有所猜测,他突然说:“你现在还能联系上这些眼线吗?”
兰德尔愣了愣,随即猛然想到什么,埃文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收拢权力,取得对日冕星的绝对控制,那么,或许这一让人难解的行为,正是他控制日冕星的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