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猫狐都排排坐好后,白启用胳膊碰碰正在阅览虚拟屏上文件的兰德尔,问说:“忙什么呢?”
他没有指望兰德尔回答,也并不想真的知道对方在忙什么,他无非是在为他的搭话起个头。
但兰德尔竟然回他了,虽然只是一句简短的“一些日常的公务”
,虽然这句回答仍然是主人惯有的那副没什么起伏的冷漠语调,但兰德尔竟然不因白启的骚扰生气,反倒认真回复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惊奇。
就像他这些天在其他事上的表现一样。
白启带着一种看看兰德尔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的心态,继续大胆伸出作死的狐爪,一爪子将兰德尔正在阅览的屏幕按灭,随即又搂住兰德尔的肩膀,强制将对方的注意力转向自己。
嗯,还没生气。从那双灰蓝色的平静眸子中得出这个结果后,白启继续试探:“阁下,马上要进入第五星区了,别忙了,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
兰德尔任由那只僭越的狐爪搭在自己肩膀上,平静地答复完,又主动将熄灭的虚拟屏放到了一旁。
“就聊约瑟夫维纶吧。”
白启的眼中带着抹探究,既是探究兰德尔此刻的态度,也是探究兰德尔对于这趟行程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谁都知道这是场鸿门宴,那么约瑟夫维纶到底要干嘛呢?
在其他方面出击都无法一时对塞勒斯造成沉重打击,更无法挽回双方此刻局势上的此消彼长,唯有一点,针对兰德尔的斩行动成功后,维纶将立即获得巨大优势,一如他曾经在二十五年前那场针对皇帝奥瑞昂的刺杀案后获得的巨大收益那样。
所以,他很有可能复刻这条路径,在沙弗莱星,布置一场针对兰德尔的精心刺杀。
这绝非无端的揣测,事实上,约瑟夫已经实践过这一想法,联赛的最后,列奥尼达三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说不定在他们接到的命令中,击杀兰德尔才是比夺冠更为优先的第一目标。
只不过,他们败了,不但没能将兰德尔杀死在赛场中,反倒让约瑟夫陷入愈加不利的境地,让他愈迫切地想解决掉兰德尔这个难缠的对手。
因此,二次刺杀是极有可能生的事,因为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了,招数简单重复都不要紧,历史上那些成功的改变了历史走向的关键事件中,使用的策略也往往都是最原始简单的谋杀。
白启想得到约瑟夫的想法,兰德尔自然同样想得到,他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答应前往,是为了借机登上沙弗莱星,彻底查清约瑟夫所有不可见人的秘密,而他准备咬死约瑟夫之余,必然也要做好被对方咬死的防备。
这一局中,双方都暴露出了自己最致命的软肋,并以此为吸引对手前来的饵,约瑟夫的饵是实验室所在的沙弗莱星,兰德尔的饵则是亲自前来第五星区的他自己本身。
便像是棋盘中黑白的国王,双方都已亲身入局,而决定这一局成败关键的,无非是约瑟夫的这场谋杀究竟要怎样进行,而兰德尔又准备怎样应对。
即便不算暗中策划的谋杀,维纶与塞勒斯两方的交恶都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这场突然来的邀约对局中或局外的任何一方而言都是相当突兀和诡异的,因而兰德尔这边虽然最终如约瑟夫预想的那样答应了邀约,但在答应的过程中,却也不可能完全被对方牵着走,真的就那样毫无准备地主动送上门,其间少不了要有一番讨价还价。
例如,前期的交涉中,塞勒斯一方要求,兰德尔亲自前往的话必须要携带相较常规出访规格三倍以上的护卫,以及阿加雷斯的本体。
因为外交出访一般是直接到访对方星区的主要核心星球,出于对本土安全的考虑,战斗力可怖到甚至能一人成军的s级机甲被视为一种具有相当威胁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常规友好性质的外交出访中向来是禁止携带的,像在去日冕星或月宫的行程中,兰德尔就仅仅是携带了变成手环的黑猫,并没有白启在砾石星所见的那尊高大伟岸可以司掌雷霆的机甲本体。
这是可以预想到的诉求,但维纶当然也不会轻易同意,就像两军正式交战前总是要先挖好堡垒,他们两方的对局正式开始前双方也必须要先尽力堆砌优势。
一番拉扯后,双方终于达成了一种互相都能接受的平衡,维纶同意塞勒斯一方为了公爵阁下安全考虑,携带的护卫数量加倍以及阿加雷斯本体的要求,但出于同样考虑维纶一方公爵阁下安全的名义,塞勒斯的主体舰队不能直接登陆沙弗莱星,阿加雷斯的本体同样。
不过,他们可以悬浮在沙弗莱星的外环轨道上,用高倍的太空望远镜或雷达扫描器之类的一切非杀伤性探测设备,实时监控兰德尔的安全和动向。
塞勒斯同样同意了这点,并在约定好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武装自己。
此刻这艘雷霆一号专列舰周围,护航的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精锐,每一艘星舰都武装完备,机舱内的机甲也随时待命,紧绷肃杀的气氛在靠近第五星区的疆界后就已经弥漫在整个舰队中,兰德尔同样腰背笔挺,虽然仍然穿着赴宴的正装礼服,却比参加联赛那次更像前去参与一场正式的战斗。
但这也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布置和应对,那么暗地里的呢?真正的较量向来是在水面下的,约瑟夫那边的招数白启自然无从得知,但兰德尔这边的,白启想试试打探一二。
“阁下,你不觉得约瑟夫维纶突然的邀请很不正常吗?他别是在宴会上设了什么陷阱,等着你去踩吧?”
白启像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了这场狩猎聚会的不对劲,忧心忡忡道。
“嗯。”
兰德尔不戳穿白启拙劣的表演,仍然很平静配合地回应。
“那你就真的这么去了?万一他要对你不利呢?那可是第五星区的沙弗莱星啊,维纶的大本营了可以说,咱们这点人,他要真的动手,那不是直接白给了吗?”
白启更加忧心了,但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兰德尔的耳旁,说着只有两人知道的小秘密那样悄声说,“阁下,你是不是有什么布置啊?”
“给我透个底,或者稍微透露一些吧,不然我好担心啊……”
后面白启在说什么,兰德尔都没注意听了,他后移的眸光扫过白启说悄悄话时上下开合的嘴唇,感受着跟这些话音一起同步钻入耳道的温热呼吸和酥麻痒意。
隔壁的座位上,作为一只猫却比一个人坐姿更加端正标准的黑猫突然不再那样端正,他的脑袋右转,脖子伸长,两只耳朵天线一样地立起,幽绿的电子眼中闪过海量的数据流,像是在分析主人这一刻突然而又陌生的变化。
而再隔壁一点,红色的小狐狸同样在猫背后观察记录着,既是观察猫,也是观察人,他将此刻所见的一切都录入那个名为“里奥成长观察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