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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他也确实带领着佩特拉家族展到了能直接威胁到皇权的地步，甚至照那时的局势展下去，这位野心勃勃的亚历山大佩特拉，取代泽维尔成为帝国新的皇室正统，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但偏偏，在他积聚起足够将皇室吞没的实力前，同样是s级的奥瑞昂横空出世，比亚历山大更年轻，也更加有天赋，无论是在单人的作战能力，还是军事指挥的才能上，全面战争爆后佩特拉节节败退的战线正印证着这一点。

这场战争开始前的对峙持续了数十年，但真正开始后，结束却只用了不到一年。

3255年的11月，奥瑞昂所率领的舰队已经攻入第三星区府，被称为山巅之城的卡兹尼星，也是在这一场战役中，连亚历山大在内的所有佩特拉直系成员，都在炮火中身陨。

帝国八百多年的历史中，此前尚未生过烈度如此巨大的战争，这回既然已经生了，那么皇室就该顺理成章地接管第三星区，毕竟这早已不是共抗异种的黑暗时代了，七大家族间的分裂与嫌隙已成既定的事实，不光是佩特拉想要吞并皇室，泽维尔同样想要吞并其他家族，将帝国真正整合成皇权下的一个整体，而非现在的仅存名义。

但奥瑞昂却做了另一个选择，他并未顺势吞并第三星区，而是任命原本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迦勒成为新一任的佩特拉家主。

原因有二，一来，迦勒在卡兹尼星的战役中，为皇室贡献了相当重要的情报，奥瑞昂的胜利自然不能全部归功于这则情报，但没有这则情报，这场战役也绝不会结束的这样快，而且，在迦勒主动找上皇室提供情报时，他提出的要求就是让他继任成为佩特拉的家主，而奥瑞昂当时答应了这点。

皇帝的信誉自然相当重要，但跟整个第三星区所带来的价值相比，又不是那样不可转圜，真正让奥瑞昂做出这个决定的其实还是第二条原因，在他选择吞并第三星区后，其他五大家族会怎样想？

原本归属于佩特拉阵营的维纶格拉西斯以及索恩三家必然惶恐不安，担忧泽维尔的舰队迟早会开至他们的府，就如今日被攻陷的卡兹尼星一般，而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比全员覆灭的佩特拉好上多少。

同泽维尔交好的卢纳塞勒斯两家同样会心生隐忧，那时的三位家主确实有着亲密的友谊，奥瑞昂还和卢纳家的奥蕾莉亚结成了婚姻，但个人的情谊不等同于家族的情谊，当奥瑞昂的举动威胁到家族时，无论是詹森还是奥蕾莉亚，都必然要先站在家主的位置上考虑。

谁都知道，吞并第三星区后必然不是结束，亚历山大从不掩饰他妄图取代皇室的野心，而奥瑞昂也从不掩饰他要建立一个全新帝国的理想，数百年的时间里，七大家族的分裂已经给这个国家带来了无数的创伤与贫困，忙于军备而不顾及民生，从其衍生出的难以计数的小规模战役摩擦，每一次生，都势必伴随着难以计数的经济损失与伤亡牺牲。

还有另一个更为典型的例子，黎明自治区，那时还不叫黎明自治区，在3255年，那里还是星盗的乐土，法度失灵、早已脱离帝国掌控的域外，而星盗们自己则称其为第八星区，与七大家族所控制的七大星区并列，作为其中实力最强大的一伙星盗，衔尾蛇的头目蝰蛇，还自命为帝国第八大家族的家主。

这当然是越级到不能更越的碰瓷，即便是军事实力最弱的索恩，也可以轻易剿灭连衔尾蛇在内的所有星盗，无论是军备还是人员素质，这种盗匪组成的乌合之众跟帝国正规军都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但，自这片星域失陷，已经快一百年的时间过去，帝国各方都布过对星盗恶行的谴责以及联合剿匪的倡议，但倡议一直都只是倡议，毕竟要真正落实的话，必然要牵扯到谁出多少军备，谁出多少资金，谁真正派兵。

这就已经是难以辩清的扯皮，至于收复后利益的划分，倒是没怎么争执，因为那里根本没有利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矿产或自然资源，只有一群在星盗蹂躏下饱受摧残亟待援救的贫苦难民。

可以说，单纯从利益价值考虑，派兵解放这片星域是纯粹的赔本买卖，除了获得一些良好的声誉外没有任何正向收获，若是有统一的有担当的政府，自然不会计较这一时的得失，但帝国是如此分裂，即便是明面上的皇室，这三百年间的历任帝王，无关他们本人想或不想，亦或是受限于某些原因，事实就是，没有一人真正派兵。

奥瑞昂也没有，但从继位起那一天，他就立志要改变这一切。

年轻且有天分的人大抵如此，总是雄心壮志地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解决佩特拉对皇权的威胁是第一步，第二步必然就是整合七大家族，让帝国成为真正的整体。

那么，要怎样做？

卡兹尼星战役后，泽维尔的军事力量虽然也有损失，但仍然是极为强盛的状态，即便是对上维纶格拉西斯和索恩恐慌下催生的三方联军，他也未必没有战胜的可能。

但是战胜之后呢？他也要用同样的方式，武力征服塞勒斯和卢纳的领土吗？向他的友人，挚爱，操以兵戈？

无论是出于个人情感，还是连番战争必然会造成的巨大伤亡，都让奥瑞昂不想选择这条路，所以他将第三星区的管辖权交还给佩特拉家族，任命迦勒佩特拉成为佩特拉的新一任家主。

但这绝不代表他放弃了统一帝国的目标，只是他采用了更为温和缓慢的方式，因奥瑞昂将权利交还给佩特拉而放松警惕的贵族们，于七年后这则《第九修正案》颁布时，才终于明悟这一步棋的真义。

修正案开篇依然是“任何公民都享有平等的人身权利，不因是贵族平民，还是低阶或高等的精神力者而加以区分”

这样只存留于纸面上的陈词滥调，但在后续下分的细节中，却做了许多至关重要的修改。

比如继承权，老一版的宪法并不对贵族的继承权做单独要求，只任由其内部自己决定，而依照惯例，贵族们会将领地全部交由天赋最好的下一任家主继承，其余子嗣，则依照其在现任家主前的讨喜程度，给予一定的财产，够普通人挥霍一生，但对于整个家族的财产来说却是九牛一毛，权力与地位更是与其无关。

这种传统得以将家族实力最大的保留，不因子嗣均分而使得家族势力分裂成数个弱小的个体，但修正案中却要求所有子女都有平等的继承权，当然，财富和领土拥有者本人所立的遗嘱拥有更高的优先权，如果他想要将领土全部留给某一名子嗣，这并不违法。

不过，若是这名贵族死的太过意外突然，并未留下遗嘱，那么依照新版的帝国法，他所有的子嗣将均分他的领地和财产。

单看这样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只需要提前预立好遗嘱就行，但是法条上所写的遗嘱却又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定语，获得官方承认有法律效力的，这个官方自然是指皇室，而且如果有贵族继承权的官司要打，那必然是要在第一星区的法庭审理，皇室会秉持公平正义，公正地审判，还是借机拆分贵族的领土和势力呢？

答案几乎不做他想，皇室修订这条法条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拆分贵族领土，使其与中央皇权再无法抗衡。

没有人看不出其下隐藏的陷阱，但贵族们竟是一时想不到反对的理由，因为这法条不是尚未落实的新法，而是早已实现的现实，甚至他们中的大多数当年还大力支持过。

在3255年，任命迦勒成为佩特拉的家主，第三星区的新任掌管者后，奥瑞昂还又任命了几名出身与迦勒类似的佩特拉私生子，让这些人分别担任第三星区几个关键星球的行政总督，理由是他们都隶属佩特拉的血系，所以应该拥有平等的继承权。

在那时看来，奥瑞昂应该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归还第三星区，所以要寻个这样的借口制衡迦勒，即便他不能拥有第三星区的管辖权，起码也不能让佩特拉有再次展壮大，威胁到皇权的机会。

这件事在当时是几乎无人反对的，卡兹尼星的大胜已经向世人展现了黄金之狮的勇武，没有人想要惹怒这位皇帝，而且他归还第三星区的举动也说明他暂时不准备吞并其他星区，那么皇室与其他五大家族就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所以为了缓和之前因隶属于佩特拉阵营而交恶的关系，在此事上，维纶格拉西斯索恩三家竟是比卢纳和塞勒斯更先表态支持。

却不想，这个当年被他们以为只是个借口的平等继承权，在七年后，竟是被直接写进了法条中，他们当年为了缓和关系而说的支持和吹捧，一字一句，都如回旋镖般扎中他们自身。

同样的还有其他方面，例如财政上为了限制贵族而进行的税收改制，行政上在其他星区设立隶属中央的监察机构，这些举措在实施时都是针对单个贵族，且一般都有个需要敲打对方的前因和名目，因而其他未受影响的贵族难免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并未进行太过强烈的反对。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细微且缓慢的变动，在七年中如无声的春雨，蚕食着贵族们的领土和权力，直到《第九修正案》的正式颁布，众人才惊觉铡刀已经逼至他们的颈边。

较之武力强攻，法条中所列的条款在二三十年内都不会对帝国格局造成太大影响，七大家族现在的地位也不会有任何变动，但将时间拉长至五十年，六十年，乃至一百年，所有人都可以预见，百年后的帝国将截然不同，七大家族将不复存在，只有泽维尔的荣光依旧，皇帝的旨意将是星海间唯一的真理。

所以贵族们这次终于不再事不关己，这法案刚一公布，就遭到了各方的强烈反对，没有人敢率先对皇室宣战，但各大星区间的气氛却也紧张得一触即。

“奥瑞昂其实并没有那么专制，他愿意做一定的妥协和让步，只要能以和平的方式推动帝国的统一，解决眼下因分裂而造成的各种弊病，他不介意这个时间拉长到二百年三百年，乃至他的寿命不能到达的遥远未来，他甚至不介意未来的帝国是否归属于泽维尔。”

埃文斯说到这里像是无比感慨，放空的目光看着白启，又像是看向遥远记忆中的故人。

“《第九修正案》必然会招致各方的强烈反对，所以奥瑞昂一开始就不是要真的完全推行这一版法案，在他准备做出的让步和妥协中，会对皇权做出不亚于贵族权力的限制，因为他深知一家独大的皇权必然会展成畸形的怪物，这与他一开始的目标是相背离的。”

“旁人是怎么看待他的？骁勇善战的黄金之狮，独断专横的皇帝陛下？他确实有这样的一面，但他本质上，其实是个纯粹到甚至可以说是天真的人啊。”

埃文斯轻声说，“统一帝国从来不是奥瑞昂的目标，而只是他实现目标的方法，他真正的目标是解决帝国因分裂而产生的弊病，恢复凋敝的民生，消除贵族与平民，高等和低级精神力者间的各种压迫与差异，让法条上的平等不再只是纸面上的空文。”

“他第一次与我说这些时，我觉得他疯了，哪有人挥刀砍向自己的？消除贵族与平民的差异，可皇帝本身就是最大的贵族。”

“但他说，皇帝不是生来就是皇帝的，就像七大家族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七大家族，贵族们高高在上太久了，早已忘了七大家族诞生的原因，在那个异种肆虐，人类沦为随意捕杀的食物的黑暗时代，为什么有那样多的人前赴后继地追随七位初代的家主？穷尽整个人类文明的力量造出七台科技水平跨越时代至今难以被越的s级机甲？因为他们有尊贵的血统？有着天生的高等精神力天赋？不，当然不是，一切只是因为，他们是在恐惧与绝望笼罩的黑暗中，主动从人群中站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