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阴生低头一看,那是一截由白骨拼接而成的长杆几根胫骨和股骨用钉子和铜线固定,尾相接,形成一根结实的杖身。一看就是人骨,他有些伸不出手。
鹿子雀好笑道:“你这样文明的鬼真不多见。可见永绥把你养得很好。”
月阴生正要说什么,鹿子雀却已把那骨头塞进他手里了。
月阴生只好撑着那根骨杖,心里默念: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念着念着,又觉得自己真像个活人,对死人的忌讳竟一直都在。
鹿子雀走在前面,撩起一层又一层的纱幔,直到行至一处开阔地。洞穴深处有一个大坑,月阴生探头往下看去,坑底蜷着的,竟是那小山般的凶煞。
月阴生吓得后退两步,鹿子雀却拉住他:“你仔细看看,眼熟不眼熟?”
“眼熟什么?”
月阴生虽有些怕,还是依言细看。
那凶煞身上布满了鬼手和鬼脸,有惨白的,有浮肿的,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五官扭曲,有的表情安详……密密麻麻的。
这东西看得他一个怨灵都汗毛倒竖,实在不忍卒看,撇过头说:“大爷,我死了之后记性就坏了,真的记不清。你就直接说吧。”
鹿子雀便也不打哑谜了,点了点一边:“那些是不是就地铁里追着你的鬼呢?”
月阴生愣住了:“是吗?”
说实话,他那个时候吓得夺命狂奔,哪有功夫细看呢?
“还有那些,”
鹿子雀又指向另一头,“是不是差点把永绥拖进河底的水鬼?”
月阴生虽记不清水鬼的模样,此刻看去,那些东西的确像。
“还有那些……”
鹿子雀指挥着凶煞翻了个身,露出背面。
“那些是古战场遗址的阴兵!?”
月阴生倒是认得了这些,也不是认得容貌,是认得那些将士手里的刀剑。他被阴兵砍过一刀,印象太深了。
月阴生脑子飞快想起当时的画面,他被阴兵砍了之后,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没想到鹿子雀却突然出现,动作利落地把阴兵和水鬼都收进一个铜铃里。
那时候,他还以为鹿子雀是要镇压凶灵回去度呢!
现在看来……
“你收集凶灵,组合成这个凶煞?”
月阴生大惊。
“组合?你以为是拼乐高吗?哪有这么容易?”
鹿子雀说,“凶灵之间互相排斥,强行塞在一起只会自相残杀,根本融不成一体。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核’,像磁铁一样把它们吸住,慢慢同化。”
月阴生却瞬间反应过来:“可是那一趟地铁可以……”
“对。”
鹿子雀笑了,“那趟地铁里死过上百人,怨气积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一个天然的‘炉鼎’。那些亡魂被困在里面,日复一日地重复死亡的那一刻,彼此纠缠,互相吞噬,已经分不清你我。而无论是谁,只要被他们吞噬了,就会自动成为他们的一部分,无分你我,互不排斥。”
月阴生浑身冷,想起自己在车厢里被那些“乘客”
追逐时,它们脸上那种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
“那趟地铁,就是这个凶煞的核,我也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完美的核心。”
鹿子雀有些自得地说道,“后来加入的都是它的养分,能让它越来越强大。”
“这么大的邪祟,”
月阴生抿紧嘴唇,“协会怎么会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