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见我可以直说,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
“我们的关系远不止于此……跟其他雄虫不同,你是我最为喜爱的孩子。你当真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引诱般的话语说出口,尤金明显感觉到缠着他腰的节肢先是一顿,随后变得松散了一些,从原本紧紧束缚着的状态变成了微微留有余地的环绕。
尖端上移,那东西的主人似乎在他的声音中稳定了下来,试探着去触碰他的小腹。
尤金隐忍地喘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能从这个动作中品出含怨带怒的情绪,但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他怀孕这件事本身。
那种愤怒中透着一种极端的躁郁,甚至可以说疯狂,仿佛他肚子里假孕隆起的那小小一团深深刺痛了对方的眼睛,令他无法接受。
但对方的动作始终控制着力道,只表达着不满,没有伤害尤金,无声地收起所有倒刺,轻轻蹭着尤金小腹的皮肤,反反复复无法停止。
尤金见他动容,接着出声,这次声音严厉许多:“玩闹适可而止。放我下来吧,在我还没有生气之前。”
这话起到了效用。
不久之后,他的高度竟真的缓缓往下降了一些,尤金见状沉着乌黑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夸奖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听我的话。不愧是我亲自诞下来的,最合我心意的孩子。”
“爱尔文。”
音落的一瞬间,尤金感觉到腰腹上的节肢一僵,而后陡然躁动了起来!
耳膜一刺。
低频的嗡鸣声宛如噪音,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震颤,毫无预兆地冲击进脑海。
那声音绝不是人类的语言,它传递着只有虫子才能理解的讯息,嗡嗡作响地灌入尤金意识深处,像是上万只细小的虫子同时在耳边扇动翅膀。
尤金用掌心捂着耳朵,十分突兀地,这东西竟又一次失控了!
非但没有如尤金所愿将他放下来,反而将他吊得更高,绳索般猛地收紧,拉扯着他的身躯,似是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勒断在这里。
他这次发作毫无预兆。
下降的轨迹被强行打断,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异样打乱了尤金所有的预判。
身躯被高高提起,他试着动了动没有力气的腿,却惊奇地发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肌理流了出来,划过膝盖,划过脚踝,十分顺畅地滴在了地上,混入一地狼藉的碎瓦和玻璃碴中。
像余水堆积汇聚到了极限,堤坝轰然失去堵塞。
尤金头皮发麻。
他清晰感知到了这一系列不可逆转,无法倒流的过程,瞳孔收缩不停,罕见地变了脸色,体会了一遭不亚于刚刚迅速抽离的诡异感。
“错了。”
脑海中的虫鸣声说。
什么?
尤金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脑袋因为这个变故微微发乱,好不容易提起了一些力气后,便听到那嗡嗡声越来越近,竟然不知不觉移动到了他的头顶!
切换成蓝翅蜻蜓一族的拟态,尤金动态视力提升到了极限。
他一点点向上看去,在探知欲的支撑下艰难地抬起头。
黑暗散去,复眼聚焦。
他终于看到了天花板的正貌。
只见头顶正中央,隐匿着一个巨大的黑团,那东西几乎占据了整个顶面,如同蠕动的阴影般盘踞在此,已经完全虫化,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
而缠着他的东西与其说节肢,不如说是那从黑团中探出来的,一节一节的带着倒钩的蝎尾!
蝎子?
不,不完全是!
尤金飞快否认了这个判断:他应该是未知的变异种,或者说他并不了解的族类。因为已知的蝎类雄虫,身体绝不会像他一样渗出粘液,甲壳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口,如同无数张嘴巴张开,露出下面舌头般蠕动着的软肉。
这不符合他们的生理构建。
现存的蝎类族群,也绝不该存在这样的物种!
恍然与这怪异的生物对视上,尤金大脑一阵嗡鸣,许久都没有感觉的胃部又开始隐隐抽搐,传来了恶心的反胃感。
正是这东西发出的那种低声嗡波,把天花板上的吊灯全都震裂了。
人脑无法直接理解,却能被意识接收的混沌信号再次在脑袋里响起,这只虫子异常偏激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语:
“错了,错了。”
“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从头到尾全都错了——!!”
疯了一样,他颠来倒去地重复着这个字眼,尾钩挤压着尤金的小腹,在尤金的闷哼声中,一遍遍地说着:
“时间也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会这时候怀孕?明明这里鼓起来的时间要更晚一些的。是谁?是谁抢在了我的前面?”
“是他吗?”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