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够不够厚?要不要再加一层?腰还酸不酸?腿还疼不疼?”
就这么劈头盖脸问了出来。
明晃晃地表示着担忧:“我在人类世界潜伏期间,听说流产后的身体特别脆弱,要好好养着,不能吹风,不能受凉,不能——”
“青蛉。”
尤金的声音从毯子下传来。
也许是因为隔着层毛绒的东西,原本清冷的不近人情感抵消了一些,听起来竟有种别样的温情。
青蛉脸一红,结巴道:“我,我在,您讲?”
“滚远点。”
“……啊?”
“我说,”
尤金把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一双漆黑的眸子懒洋洋地睨着他,“你太吵了。”
青蛉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像快要渴死的鱼。
“我是担心您……”
“不需要。”
尤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动作到一半身体晃了晃,被始终候在身旁的爱尔文及时扶住了后背。
他靠在爱尔文的手臂上,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眼,漫不经心地说:
“翡尼和康尼从我肚子里爬出来那天,我还满山遍野地跑呢,现在跟那天比起来又算什么。”
青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脸上的表情在痛心和茫然之间反复横跳了好几个来回。
“康尼?”
他最终憋出这么一句,“这又是谁?”
“我孩子。”
尤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
青蛉再次被噎住了。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对于母亲这次潜入敌营一周,就跟圣子关系急速拉近这一事怎么反应。
许久,他劝自己道:爱上母亲是虫之常情,他不需要为此感到奇怪。
随后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这么说来,您这次凭空出现就是那孩子的天赋能力了?”
“没错。”
青蛉表情好看了些。
心想,幸好这两位圣子母亲倒是没有白生,还知道向着妈妈。
飞舱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窗外。
云层在底下缓缓流动,金色的阳光穿过雾气,在舱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尤金靠着一只枕头,呼吸平稳下来,睫毛半垂着,像是又要睡着了。
但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
爱尔文注意到了这一点。
指尖轻轻拂过尤金额角的碎发,将那缕被汗水浸湿的白发拢到一侧,他低声问:“妈妈在想什么?”
尤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久到那边的青蛉以为他又睡着了,正准备凑过来给他掖毯子,就听见他说:
“德雷蒙德。”
尤金声音很轻,“他当时的表情不太对,我猜他认出我了。”
青蛉的动作顿住。
爱尔文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嗓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您确定吗?”
尤金没有点头和摇头。
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云层,目光有些涣散,回忆着那些不太愉快的画面。
“虽然不太甘心,但当时那种局面,他已经占了上风,没道理在最后关头硬挨了我三枪。”
他慢慢地说,声音沙沙的,带着刚流产后的虚弱,却异常冷静,“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或者重伤我。但他没有。”
他点到为止,但在场两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