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季母刚离开那几年,季随怕他触景生情,扫墓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直到后来季知慈长大了一些,上了五六年级,季随才开始带着他一块去扫墓。虽然距离夫妻两人离开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但季知慈去的次数还是屈指可数的,因为清明的时候还得上课,只有每年除夕他才会跟着去。
每年除夕下午去扫墓是当地的习俗,说是年前上坟请故人回家,凑在一起吃顿团圆饭,毕竟一年也只有这一回的时间才能见上一面。
季知慈对爸妈印象不深,但季随不一样,跟着季父季母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他再冷淡,也多少有点感情,每年都会带上点心和香火,扫上几回墓,告诉他们现在季知慈过得很好,没有再生病,很健康,还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让他们在那边要放心。
季知慈忽然伸出胳膊,抓住了季随的手,和他十指紧扣,偏过头来朝他微笑。
“我想起来了。”
-
当地扫墓很注重时间,太早了不行,太晚了也不行,说是容易招杂气,不适合扫墓,最好的时间便是除夕当天下午,太阳正旺的时候。
“这把小铁锹好久了,没想到还在呢。”
来扫墓之前,季知慈跟着季随回了趟钢铁厂家属院,这里好久没人住,他和季随又在外地,本以为会长很多杂草和蜘蛛网,到地方却发现竟和当年他们还住在这的时候一样整洁。
季知慈这才知道原来季随每半个月都有雇人来打扫,为的就是方便哪天回来看看。
“还记着呢?”
季随拿了张纸巾,把季知慈手里的小铁锹擦干净递了过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把铁锹还是季知慈刚上小学那会买的,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铁锹一直放在院子里,四季更迭,经年累月暴晒,上面满是阳光的味道。
季知慈接过来捏了两下,铁锹太小,只有他小臂那么大,季知慈不敢使太大劲,生怕一个不小心把铁锹柄给整坏了,待会就没东西清杂草了。
“抹布,点心,香火。”
数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忘记拿的,季随这才放心牵着季知慈的手出了门。
“很紧张吗,腿怎么这么抖呢。”
驾驶座上,季随余光看到季知慈一反常态在抖腿,嘴唇也紧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
季知慈否认:“就是有点冷。”
季随以为是空调开太低了,伸手就要去加温度,却见季知慈在看向他。
“其实不冷……”
季知慈似乎有点心虚地挠了下脸颊。他不但不冷,还热呢。他过敏好一些,为了防止外出一趟冷空气加重,出门的时候季随给他穿老厚了,还裹了条厚围巾。
他方才之所以撒谎,纯属心里压着件事。
“嗯?”
季随也看着他,猜到了季知慈有心事在瞒着自己。
“就是…”
季知慈伸出手来抓住季随的手,纤细的手指在季随宽大的手心里画了两圈:“我有个问题。”
季随反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揉了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季知慈深深吸了口气,趁着呼气,终于把这件事给说出了口:“你说爸妈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说完,季知慈又觉得有点不妥,比划着:“就是…我想问的是,哥你之前扫墓的时候有和爸妈提到过吗?”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片刻,季知慈抬起头来想要看看他哥此时的表情,忽然听见季随说道:
“你想让爸妈知道吗?”
“……我吗?”
季知慈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
季随和他十指交叉:“你怎么想的?”
这件事,季知慈早在他们刚确认关系那一阵子就已经想过了,他和季随虽然是同一个爸妈,但并没有血缘关系,他喊季随哥哥也只是字面上的哥哥,和血缘无关。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完全合情合法,没有什么告不得人的。
可他还是有点顾忌,不知道爸妈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我想让爸妈知道。”
季知慈又忽然觉得刚才的想法不对,爸妈知道他幸福应该会开心才对,怎么会生气呢。看到自己的孩子被照顾的很好,有稳定的生活和源源不断的爱,身为父母,是不可能会生气的。
这样想着,季知慈的一直犹豫着的想法更坚定了些许:“很想。”
他和季随可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爸妈迟早会知道。
既然是迟早的事,为什么不能现在坦白呢?
“哥。”
“我们今天告诉爸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