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过去,他忽然格外想念那个总爱穿素色衬衫、说话慢条斯理的年轻人。
因为半年前、一年前所听过的每一句判断,如今都成了现实里的刀锋——割开表象,直抵骨髓。
偌大的联邦共和国,已成沸水锅:西伯利亚街头挂起独立旗,高加索山谷响起公投喇叭,远东港口贴满“自治宣言”
……
各地纷纷扬旗自立,叫嚷着要甩开中央,自己当家作主。
而上头呢?要么装聋作哑,要么疲于奔命——就算反应过来,面对这个千疮百孔、债台高筑的烂摊子,也早没了缝补的力气和底气!
熊国,怕是真的走到了分崩离析的临界点。
可他,不想亲眼看见这一天。
就在这时,手机震响。
大帝瞥见屏幕上的号码,瞳孔一缩,嘴角不自觉上扬——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微颤。
“老地方。”
电话那头只吐出三个字,干脆,平静,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里锈住的锁。
话音未落,听筒里只剩忙音。
他深吸一口气,迅理正领带,抚平袖口褶皱,连袖扣都重新拧紧了一圈。
当晚,他驱车驶向城郊一处僻静湖畔。
月光浮在水面,柳枝垂落如帘,风过处,影摇碎银。
凉亭里,楚凡端坐案前,正低头斟茶,青瓷盏里水汽氤氲。
大帝一眼望见那道背影,心口一热,竟忘了警觉四周,快步奔去,脚步踏碎一地清辉。
除了张力轻导师,楚凡是他这辈子唯一敢卸下全部防备的人。
“楚先生,好久不见!”
他站定身侧,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哈哈哈,坐。”
楚凡抬眼一笑,顺手推过一杯新沏的茶,“哦,差点忘了——恭喜你,市长同志。”
“不敢当。”
大帝接过茶,仰头饮尽,语气诚恳得近乎灼热,“若没有张青生老师引荐,没有您那晚三句话点醒迷津,我这辈子,怕是连市政厅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初见之时,他本能绷紧神经——克格勃十年淬炼出的警惕,早已刻进骨头里。
可这一年,楚凡用事实一层层剥掉他的怀疑:从失业边缘到权力中枢,从被架空的闲职到掌控整座城市的实权,每一步都踩在他从未设想过的人生轨线上。
这份恩情,重过山岳。
“闲话收一收。”
“谈正事。”
楚凡将第二杯茶推至他手边,语气淡得像湖面掠过的风。
“熊国这盘棋,你现在看清几成?”
“全看清了。”
大帝点头,喉结微动。
“那你说——病根在哪?”
楚凡眯起眼,目光如探针,轻轻刺向对方心底。
此时的大帝,有抱负,也有悲悯,但还不够硬;经历过克格勃那场清洗风暴后,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失落——人陷低谷,最怕的不是跌倒,而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