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登帝位的唐太宗急于整顿朝堂弊病、完善国家制度、安抚战乱之后的天下百姓,开启贞观新政改革之路。
贞观二年,杜如晦受委任检校侍中,同时兼任吏部尚书,还要全权监管东宫所有兵马调度,身兼数职,身上政务繁重繁杂。
掌管吏部期间,杜如晦手握全国官吏选拔任免大权,一改隋末以来买官鬻爵、任人唯亲的腐朽选官陋习,坚持唯才是举、德才兼备的选人准则。
他仔细甄别各地举荐、科考选拔的人才,贤能之人破格提拔重用,庸碌贪鄙之辈一律罢黜不用,短短一年时间,大唐官吏队伍风气焕然一新,大批寒门贤才得以入朝为官,朝堂吏治为之一清。
当时有监察御史陈师合上奏《拔士论》,暗中指责房玄龄、杜如晦身兼数职、总揽选官大权,权力过于集中,意图借机弹劾二人专权。
唐太宗看过奏折之后直接驳回,当众表态:“房玄龄、杜如晦并非靠着开国勋贵身份身居高位,全凭治国才干辅佐朕治理天下,陈师合无端猜忌重臣,所言全无凭据。”
帝王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杜如晦得以放开手脚推行吏治改革,毫无后顾之忧。
贞观三年二月,朝廷调整宰相班子,杜如晦正式升任尚书右仆射,房玄龄担任尚书左仆射,二人同掌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政务,成为大唐朝堂最高行政长官,名副其实的当朝左右宰相。
自此,房谋杜断的治国组合正式站在大唐权力顶峰,携手牵头厘定大唐全套典章制度。
房玄龄心思缜密,擅长散思维,处理政务之时能够罗列出数十套可行方案,利弊逐条罗列清晰;杜如晦眼光毒辣,善于权衡取舍,在五花八门的方案之中精准筛选最优解,一锤定音敲定最终施行政令。
朝堂议事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房玄龄和太宗商议国策,罗列完各类谋划之后总会感慨:“这么多备选方略,没有杜如晦在,实在无法敲定最终决断。”
等到杜如晦到场,快权衡利弊之后当即定下政令,君臣三人配合默契,效率冠绝历代朝堂。
在二人通力合作之下,大唐重新修订律法、完善三省六部官制、优化科举制度、调整全国赋税徭役、划定地方州县行政区划,一套完整适配初唐国情的治国体系落地成型,从制度层面筑牢贞观之治的根基。
短短数月时间,大唐政令通行顺畅,中央与地方权责分明,百姓负担逐步减轻,社会秩序稳步恢复,盛世雏形缓缓显现。
彼时朝野上下,但凡提及当朝贤相,世人必以房玄龄、杜如晦并称,房杜之名成为后世良相的标杆代名词。
就在杜如晦的宰相仕途走向巅峰、正要继续深耕新政、辅佐太宗开创全盛盛世的时候,常年伏案操劳、随军奔波落下的陈年旧疾骤然爆。
贞观三年入冬之后,杜如晦突重病,身体急剧衰败,持续卧床无法处理公务,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上书唐太宗,恳请辞去尚书右仆射宰相职务,回家安心养病调理身体。
唐太宗看到辞官奏折满心焦灼,当即应允他辞官休养,却破例保留杜如晦全部俸禄赏赐,衣食用度照旧按照宰相标准供给,不会因为辞官削减分毫待遇。
为了治好杜如晦的顽疾,唐太宗接连派遣宫中顶尖御医轮番上门问诊,名贵药材源源不断从皇宫送往杜府,前去探望慰问的宫中使者络绎不绝,官道之上随处可见往来送药慰问的内侍身影。
即便身在病榻,杜如晦依旧心系朝堂政务,但凡朝廷送来重大国策文书,只要身体稍有气力,便撑着病体审阅批注,提出合理化修改意见,从不因病推脱国事。
贞观四年开春,杜如晦病情急剧恶化,药石罔效,已然到了弥留之际。
唐太宗心急如焚,先派遣皇太子李承乾亲自前往杜府探视慰问,没过几日,太宗放下繁杂朝政,亲自驾车去往杜家登门探望。
见到卧病在床、形容枯槁的杜如晦,太宗俯身握住老臣的手,忍不住当场落泪,当场赏赐杜府锦帛千段,为了宽慰病重的杜如晦,趁他尚在人世,破格将其子杜构越级提拔为尚舍奉御,给杜家子弟铺好仕途前路。
贞观四年三月,一代名相杜如晦医治无效病逝,终年四十六岁,正当施展治国抱负的壮年岁月,仓促走完一生。
噩耗传入皇宫,唐太宗悲痛难抑,当即下诏朝堂停朝三日,举国悼念这位开国贤相。
朝廷追赠杜如晦开府仪同三司、司空爵位,改封莱国公,谥号定为“成”
,又特意下诏命令书法大家虞世南亲笔撰写墓碑碑文,铭记杜如晦一生功勋。
杜如晦离世之后,唐太宗始终无法放下这位相伴半生的辅政功臣,往后多年,大大小小的日常琐事,总能勾起他对杜如晦的思念。
某次宫中进献新鲜瓜果,太宗品尝过后觉得甘甜可口,瞬间想起昔日与杜如晦一同分食鲜果商议国事的岁月,当即停下进食,分出一半瓜果,派遣内侍专程送到杜如晦灵前祭奠,告慰逝者亡魂。
还有一回,太宗赏赐房玄龄一条名贵黄银腰带,拿到腰带的瞬间猛然忆起杜如晦,当场泪流不止,听闻民间传言鬼神畏惧黄银,另行挑选黄金打造的腰带,吩咐房玄龄亲自带去杜家灵堂祭拜。
夜里太宗偶然睡梦之中见到杜如晦如同生前一般入朝议事,梦醒之后唏嘘不已,天亮之后立刻召见房玄龄诉说梦中见闻,落泪之余传旨把皇宫御膳送到杜府祭奠亡臣。
每逢杜如晦逝世周年忌日,太宗必定派遣宫中女官尚宫前往杜府慰问遗孀与子女,杜家原本配置的国公府属官、仆从全数保留编制,朝廷照常放俸禄,这份持续多年的特殊恩宠,在大唐开国功臣之中寥寥无几。
贞观十七年,唐太宗筹建凌烟阁,遴选二十四位开国功勋之臣画像入阁供奉,杜如晦位列第三,仅次于长孙无忌、李孝恭,排位远在房玄龄、魏征之前,足见在帝王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
靠着父亲积攒的滔天功勋,杜家在杜如晦离世之后依旧荣宠鼎盛。
长子杜构承袭莱国公爵位,一路仕途平顺,官至慈州刺史,手握地方实权;次子杜荷深受唐太宗偏爱,被指定迎娶太宗嫡女城阳公主,成为当朝驸马,受封襄阳郡公,任职尚乘奉御,杜氏一门一侯一驸马,风光无限,稳居长安顶级权贵圈层。
可惜荣华富贵没能长久延续,杜如晦离世二十余年之后,大唐储位再起风波。
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忌惮魏王李泰夺嫡,暗中拉拢朝臣谋划谋反,驸马杜荷深陷其中,积极参与太子叛乱筹划,妄图辅佐李承乾提前登基。
谋反阴谋很快败露,李承乾被废黜太子之位圈禁,所有参与谋逆的臣子尽数被追责定罪。
身为主犯之一的杜荷,仗着驸马身份试图求情,依旧难逃国法,最终被判斩处死。
兄长杜构受弟弟谋逆大案牵连,削去所有官职爵位,被流放蛮荒岭南之地,没过多久便在流放之地郁郁而亡。
曾经依靠杜如晦之功兴盛数十年的京兆杜氏分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煊赫门第骤然败落,只剩杜如晦早年留下的几处祖宅留在杜陵故土,徒留后人唏嘘感慨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