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争取长孙无忌的支持,唐高宗与武则天放下身段,亲自前往长孙府拜访,送上十车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将他的三个儿子全部授为五品朝散大夫。
武则天的母亲杨氏,也多次前往长孙府,低声下气,苦苦哀求,希望长孙无忌能高抬贵手,同意立武则天为后。
然而,长孙无忌态度坚决,不为所动。
他收下了金银珠宝,却始终闭口不谈废立之事,对高宗与武则天的请求,置之不理,甚至当面斥责武则天“出身卑微、狐媚惑主”
。
长孙无忌的固执与傲慢,彻底激怒了唐高宗与武则天,也为自己埋下了杀身之祸。
永徽六年九月,唐高宗召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李积四位宰相入宫,再次商议废王立武之事。
褚遂良当场激烈反对,言辞恳切,甚至以死相谏,气得唐高宗大怒,命人将其拖出大殿。
于志宁吓得不敢说话,沉默不语。
李积则圆滑地说:“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
一句话,表明了中立态度,也给了唐高宗废王立武的勇气。
十月,唐高宗正式下诏,废黜王皇后,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立武则天为皇后,大赦天下。
废王立武事件,以唐高宗与武则天的胜利告终。
而长孙无忌,因坚决反对,与武则天结下不共戴天之仇,成为武则天掌权路上,必须清除的最大障碍。
此时的他,依旧身居高位,权倾朝野,但实际上,他的政治生命,已经终结,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被彻底清算。
废王立武之后,武则天开始逐步掌权,培养心腹,清除异己,要目标,便是长孙无忌。
武则天深知,只要长孙无忌一日不倒,关陇贵族集团就一日不灭,自己的权力就一日不稳。
于是,她暗中授意心腹许敬宗、李义府等人,罗织罪名,伺机诬陷长孙无忌。
显庆四年(659年),机会终于来了。
当时,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因结党营私、相互倾轧,被人告。
许敬宗借审理此案之机,故意将案情扩大化,诬陷韦季方、李巢与长孙无忌勾结,图谋谋反,意图拥立荆王李元景为帝,动政变。
这份诬陷,可谓恶毒至极,直击皇权最敏感的神经。
许敬宗在奏折中写道:“无忌身为国舅,位居宰辅,权倾朝野,却心怀不满,图谋不轨,勾结朋党,意图谋反,罪大恶极,证据确凿,理应严惩不贷!”
唐高宗看到奏折后,心中震惊,也有一丝怀疑:“无忌乃朕亲舅,受先帝托孤,忠心耿耿,怎会谋反?”
许敬宗见状,继续添油加醋,危言耸听:“无忌久掌大权,结党营私,朝野上下,皆为其党羽,势力庞大,若不及时铲除,日后必成大患,危及社稷!陛下不可妇人之仁,养虎为患啊!”
一番话,戳中了唐高宗对长孙无忌的猜忌与忌惮,也坚定了他铲除长孙无忌的决心。
于是,唐高宗不再犹豫,当即下诏:削去长孙无忌太尉、赵国公爵位,流放黔州(今重庆彭水),终身监禁,不得回京;其子孙全部流放岭南,贬为庶民,家产抄没。
曾经权倾朝野、荣耀至极的凌烟阁功,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流放蛮荒之地,人生境遇,天差地别,令人唏嘘不已。
显庆四年四月,长孙无忌在官兵押送下,踏上了前往黔州的流放之路。
此时的他,已是六十六岁高龄,白苍苍,身心俱疲,昔日的荣光与傲气,早已被现实击得粉碎。
一路之上,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受尽折磨,身体与精神,都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抵达黔州后,长孙无忌被关押在一间破旧的囚室中,环境恶劣,瘴气弥漫,饮食粗劣,受尽屈辱。
他知道,武则天绝不会放过自己,流放只是开始,死亡,终将到来。
果然,三个月后,显庆四年七月,唐高宗命许敬宗、李积等人重审长孙无忌谋反案,实则是武则天授意,逼迫长孙无忌自尽。
使者抵达黔州,宣读诏书,赐长孙无忌自尽。
面对诏书,长孙无忌平静异常,没有愤怒,没有反抗,也没有哀求,只是缓缓闭上双眼,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想起了少年多难、寄人篱下的艰辛;想起了追随秦王、共创基业的热血;想起了玄武定策、助登帝位的果敢;想起了贞观宰辅、凌烟功的荣耀;想起了永徽辅政、权倾朝野的辉煌;也想起了废王立武、固执己见的固执;想起了蒙冤流放、身陷囹圄的悲凉。
一生荣辱,半生沉浮,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可笑。
他缓缓拿起使者递来的酒,一饮而尽,慷慨赴死,时年六十六岁。
一代名相,凌烟功,就此含冤而死,魂断黔州。
长孙无忌死后,家产被抄没,家族成员或被杀、或流放、或贬为庶民,曾经显赫一时的长孙家族,瞬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直到上元元年(674年),武则天为收拢人心,稳定朝局,才下诏为长孙无忌平反昭雪,追复其官爵,允许其子孙回京,归还部分家产。
然而,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平反与追封,也换不回那个曾经权倾朝野、智冠天下的长孙无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