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之战,西魏尽占巴蜀、荆襄之地,国力大增,南北强弱彻底逆转。
于谨因功晋封新野郡公,声望达到顶峰。
有人问他:将军功高盖世,珍宝无数,为何不私藏,尽数上交朝廷?
于谨答道:珍宝乃国家财富,非我个人功劳。将士有功,朝廷自会赏赐。私藏宝物,败坏军纪,失去民心,非智者所为。
恭帝三年(556年),一代雄主宇文泰病逝于云阳宫。
临终前,他将幼子宇文觉托付给侄子宇文护。
宇文泰一死,西魏朝堂瞬间陷入动荡。
八柱国里,赵贵、独孤信等元老,自恃功高,看不起宇文护,不愿受其节制。
军权、政权暗流涌动,随时可能爆内乱,关陇集团面临分裂危机。
关键时刻,于谨再次站了出来。
他与宇文泰资历相当,威望最高,是唯一能镇住全场的人。
次日,王公大臣齐聚朝堂,商议后事。
于谨率先开口,声色俱厉:
当年帝室倾覆,是丞相(宇文泰)匡扶社稷,才有今日西魏。如今丞相驾崩,世子虽幼,但中山公(宇文护)亲受遗命,军国大事,理应归宇文护统领!
说完,于谨当众向宇文护行跪拜大礼:您若统理军国,我们便有依靠了!
在场王公大臣,被于谨的气势震慑,纷纷跟着跪拜。
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被于谨一句话、一叩,彻底平息。
宇文护感激涕零,从此对于谨敬重有加,言听计从。
于谨以一己之力,稳住朝堂,完成权力平稳交接,避免了关陇集团的内战。
他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宇文护执政后,专权跋扈,与赵贵、独孤信的矛盾彻底爆。
孝闵帝元年(557年),赵贵、独孤信密谋诛杀宇文护,事泄被杀。
八柱国瞬间折损两位,朝堂人人自危。
于谨身处漩涡中心,却安然无恙。
他早已看清局势:宇文护势大,赵贵、独孤信刚烈有余,隐忍不足,必败无疑。
于谨选择坚定支持宇文护,但从不参与党争,始终保持中立、谦逊。
他官至太傅、大宗伯,封燕国公,食邑万户,却依旧低调行事。
每次上朝,仅带两三名随从;家中不蓄私财,不养门客;常主动请求辞官养老,却次次被宇文护、武帝挽留。
北周武帝宇文邕即位后,对于谨更加尊崇,尊他为,行弟子礼。
于谨趁机教导武帝:治国之道,在于谦冲节俭,知人善任,明察是非,体恤百姓。
他历经三朝,辅佐宇文泰、宇文护、宇文邕三代掌权者,始终备受信任,从未有过半点猜忌。
天和三年(568年),于谨病逝于长安,享年76岁。
追赠太师、雍州牧,配享宇文泰庙庭,极尽哀荣。
他是西魏八柱国中,唯一善终、家族长盛不衰的传奇。
赵贵被诛、独孤信自尽、李虎早逝、侯莫陈崇被杀、李弼病逝……唯有于谨,寿终正寝,子孙满堂。
其子于寔、于义,皆为北周重臣;孙子于仲文,隋朝行军元帅;曾孙于志宁,唐初名相,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
于家绵延北周、隋、唐三朝,长盛不衰,成为关陇集团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论谋略:他献夏州对,定关中霸业;料敌如神,江陵之战精准预判;朝堂惊变,一言定乾坤。
论军功:单骑降铁勒,析郭岭破敌;沙苑之战以少胜多;江陵之战踏平江南,位列八柱国。
论政治:协助宇文泰创立府兵制,构建关陇集团;辅佐三朝,稳定政局,被誉为社稷之臣。
论处世:位极人臣却谦逊低调,手握重权却不恋权位,深谙谦退保身之道。
《周书》评价他:性格深沉,有见识度量,常以自满为戒,担忧挫折。若无君子,何以治国。
清代史家赵翼赞他:南北朝第一智者,功成身退,家族绵延,世所罕见。
于谨的一生,诠释了乱世生存的最高智慧:
藏锋于内,谋定后动;以智取胜,以德服人;谦退自守,功成不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