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信息在议会会议厅中形成了一次新的短暂安静。上一位发言人留下的信息与当前发言人提供的信息之间的一致性形成了一道如同数据链节互相扣合般的完整关系——监视者撤离方向指向维度壁垒入口,维序者知识库记录了上位宇宙入口坐标,两者指向同一方向,如同一组在不同时间、由不同来源记录的信息在最终交汇时呈现出完全吻合的结论。
苏沐雪在接收了那道信息后做了短暂的停顿——如同一名在确认了一项重要事实后重新调整了自己对后续议程的评估。然后她以保持了一贯节奏的声音将议事向前推进:维序者遗产研究组持续运行。三项基石升级方案在确认可执行后按优先级实施。火种中记载的上位宇宙入口坐标——作为后续决策的参考信息存入议会档案。
会议厅中的议程在随后的约三十分钟内依次完成了剩余项——后勤状态确认、各文明代表对战后恢复的补充发言、以及下一次常规会议的时间安排。在议程的最后一项——下一步探索方向被标记为待决状态——苏沐雪将目光从数据面板上抬起,看向会议厅中所有人,以她在主持了整场会议后保持了完整清晰的声音说:
今天议程到这里结束。但关于下一步方向——有一个选项需要确认。维序者知识库中的关键信息已经提取完成:监视者来自上位宇宙,是绝对秩序派的前哨执行者。始祖之光只是众多净化种子之一,维序者知识库中明确标注了六个已知投放坐标,本宙域内的种子已清除,其余五个位于其他五个下位宇宙维度中。绝对秩序派在上位宇宙拥有至少三处核心据点。
她在说完那些事实性信息后停了一瞬,然后将目光移到陆仁的方向上,以询问式的语气完成了下一句话:下一个问题——是要先清除其他五个下位宇宙的净化种子,还是先前往上位宇宙的绝对秩序派核心区域从源头解决问题?
陆仁在接收到那个问题之前已经感知到了它将会在议程中出现。他的四重光谱在苏沐雪说到下一个问题时以极低幅度亮了一瞬,如同一个在已经准备好了答案的人在问题的前半段就识别到了自己等待的那道询问信号。
他的声音在圆桌右侧以稳定且清晰的方式传了出来,带着经过整理已经确定的状态:
其他五个下位宇宙中的净化种子也需要清除。但它们的激活周期与始祖之光不同——维序者知识库中记载了对应坐标上的种子监测记录,其中三个仍处于休眠状态,两个的激活周期预计在十年后。当前短期的优先任务应该是前往上位宇宙,从绝对秩序派的源头获取更多信息,同时建立我们在上位宇宙的据点。
他在停顿了一拍后继续说,声音在每一句话的末尾都带着如同在确认自己的判断经过了多重验证的精确性:
监视者三舰被击退后返回上位宇宙,它们回去报告了我们的位置和行动模式。绝对秩序派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派遣新的部队下来。如果我们只清除下位宇宙的种子而不切断它们在源头上的补给来源——新种子会在将来以新的形式被投放。我们需要到上位宇宙去,从根子上处理。
那道判断在会议厅中产生了如同水流在河道中遇到了第一个分叉口时选择了一条方向后的共鸣。各方代表的投影在接收到那些逻辑后各自产生了微小的位移或亮度变化,如同多个独立系统在确认了同一组推演结果后各自做出了相同的状态调整。
时恒的声音在会议厅中响起。他在陆仁之后大约五秒加入对话,作为议会轮值主席的身份在维护决策程序时给予明确的流程确认:
如果前往上位宇宙是当前最优选择——我们下一个问题是:什么时间出发?需要准备什么?谁随行?谁留下?
他的问题如同一道将之前全部讨论收束到具体执行层面的边界线,将会议厅中的对话从是否做推进到了如何做的阶段。
陆仁在时恒的问题落下后开口回答了其中一部分,他的目光在会议厅中扫过了一圈,确认了那些在座的面孔与即将做出的决策之间的匹配关系:
谁随行——林清音、苏沐雪、薛冰儿将与我同行。铁律和净明已表示愿意随行。他们在上位宇宙可能遇到绝对秩序派成员时可以提供额外的战斗力和感知支持。留下的人需要继续维护新生宙域的稳定运行,时恒作为议会的代理主席领导留守工作。铁壁的护航编队留在新生宙域继续执行防御职责。
他在说完那组名单后微微停了一瞬,然后以如同一枚句点般的短促语气完成了自己的决定陈述:
出发时间——七天后。三项基石的升级方案可以在这一周内完成初步实施。维序者知识库中的上位宇宙入口坐标和林清音火种中记载的入口位置也会在这一周内完成最后的路径确认。
议会会议厅中那份正式决定被记录在了苏沐雪面前的数据面板上,如同一条被写入日程表第一行的条目。苏沐雪在记录完成后将数据面板轻轻合拢,声音中带着会议核心内容确认完毕的那种关门式的柔和但明确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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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出发上位宇宙——七天后。本次会议正式结束。
前哨站西翼的观景平台上,那面弧形玻璃屏障在上午的光照下呈现出如同清水般通透的质感。它的表面没有前一天残留的任何能量印记——在战后清理过程中,整面屏障已经被重新清洁过一次,如同一扇在经历了风暴后重新擦拭干净的窗户,将窗外的全景以全新的清晰度呈现给站在它面前的人。
净明站在观景平台靠近边缘的位置上,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越过玻璃屏障看向新生宙域的深空。他的站姿在三日时间的恢复中已经变得如同一棵在经历了暴风雨后重新扎根的树般稳定——脊柱挺直,肩膀平展,双脚间距与肩同宽。他的呼吸以均匀的自然节奏运行着,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不存在任何障碍感。
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了帝境后期。医疗评估报告在他完全康复后的第二天确认了那道境界的完整性——始祖之光残留清除后空出的那部分法则空间已经被他自己的平衡法则重新填充,如同一个被清除了异物后自然愈合的伤口在愈合后不再留下任何痕迹。那部分被重新填充的法则空间让他的感知能力比受伤前敏锐了约两成,如同被修复时加入了额外的强化层,使原有的结构在恢复过程中获得了比之前更好的性能。
铁律站在他旁边大约一臂宽的距离处。铁律的站姿保持着与净明差不多的姿态——他的目光同样落在玻璃屏障外的星空中,他的双手同样自然地垂在身侧。但他的身体的左肩比右肩略低一线,那是他习惯在分心留意其他方向时采用的不对称姿势,在处于常态放松状态时不会出现的姿态。他正在以侧后方的余光留意着净明的呼吸节奏和站立稳定性。
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平台上的时间已经持续了约十分钟。那道沉默在这十分钟中一直以一种不会压迫任何一方的质态存在于两人之间——如同一张在持续使用中逐渐与使用者身形吻合的椅子,不会提供额外的压力,也不会制造不必要的空隙。
最终净明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在观景平台的晨光中以从安静状态自然进入说话状态的平滑方式响起,每一个字的分贝都不比正常交谈更高:
那天……我说了对不起。
铁律没有转头。他的视线仍然落在星空中,但他的头在听到那句时以如同接收到了某个预期信号般的精确度向净明的方向微不可见地转了一线。他的声音在片刻后以相同且稳定的质感响了起来,没有试图回避那道话题的尖角,也没有试图将那道话题的尖角磨平:
我收到了。
净明在听到那句答复时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仍然落在星空中,但在那道微动中,他的眼角旁边的肌肉产生了一道如同放松了某个被持续保持了多日的张力般的细微变化。他在维持了相同的姿势大约两秒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以更轻的声响从唇间传出,如同风在吹过某道开着的窗户时带出的微响:
……谢谢。
铁律没有直接回答那句话。他的目光在保持对星空方向锁定的过程中做了一次极其短促的向净明方向的倾斜——那倾斜的幅度极小,如同在一根被固定在原位的指针上产生的轻微读值偏移——然后他以一道如同点头般的微动作作为了回应。
那道点头的幅度极其微小,几乎无法被从外面看到。但它传递出的信号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形成了一道如同接收完毕的确认。两人在那道点头后重新回到了并肩站立的姿态,在观景平台的玻璃屏障前,看着新生宙域的星光在他们面前持续释放着。
观景平台外的星光在两人的视线中形成了一道如同画卷般的全景画。法则恒星在以各自的节奏释放着光芒,那些光芒在穿过玻璃屏障后经过了轻微的折射,在屏障内侧形成了如同微缩光谱般的极浅色带。色带在两人的位置旁侧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均匀分布着,在晨光中持续而不扰动。
技术舱在上午十一时二十分进入了第二项日常运行的节奏中。共鸣舱的四色光环仍然以低功率模式持续旋转着,但技术舱中的数据显示,在距离共鸣舱约三十米的侧翼区域,一组新增的工作台已经以精确排列的方式被布设完成。
明光的投影在那组工作台前方以明亮且稳定的方式展现着。他的声音在技术舱中以如同将全部信息输入输出接口都做了调试确认般的运行节奏在空间中运行:
维序者遗产研究组的初步工作台已经布设完成。封存城市的最后一批数据正在导入中。研究组已经开始对核心知识库中的法则技术进行首次分类整理——时间类技术文档已经筛选出约三百七十份可执行的技术规格文件。空间类约二百九十份。能量类约四百一十份。物质类约二百一十份。全部文件在完成基础分类后,将按技术成熟度和实施优先级排列成可执行清单。
晶核的身影在工作台的另一端以实体方式站立着——她与明光不同,她更习惯以实体状态参与研究工作。她的手指在一组数据面板的表面上持续划过,在那些面板上留下了一道道如同引导线般的操作轨迹。她的目光在数据流和分类结果之间以如同对比校验般的持续移动在验证着分类的准确性。
她在明光说完那段更新后以补充的方式加入了一句,声音在时间基石升级方案那些词上做了如同标记关键进度项般的加重:
时间基石升级方案的第一阶段已经在实施中——稳定性加固流程已经启动了约八小时,基石的表面温度已降至可操作范围,内部裂纹正在以预定速度逐条闭合。预计在明日前完成全部修复和加固工序。空间基石和法则基石的升级将在时间基石修复完成后同步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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