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沧澜,你这茶摊,开不长了。”
&esp;&esp;李沧澜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esp;&esp;“因为茶摊不只是茶摊了。是家。家不用开,家在就行。”
玄尘子把碗放下,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到灶台旁边,看着那八口锅。“你以前是天剑宗的宗主,坐在正殿的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敲,整个州域都在听你敲。现在你蹲在灶台前煮茶,整个州域还是在你面前。路不一样,人没变。”
&esp;&esp;李沧澜蹲在灶台旁边,没有说话。
&esp;&esp;玄尘子转身,走到竹林边,回头看了一眼。“我回去了。你们忙着。”
&esp;&esp;林缺站起来。“师父,我送你。”
&esp;&esp;“不用。我自己走。”
玄尘子拄着竹杖,走进竹林。竹叶沙沙响,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竹林中。
&esp;&esp;林缺站在原地,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苏清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esp;&esp;“师父老了。”
&esp;&esp;“他一直老。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esp;&esp;林缺沉默了一会儿。“师姐,你说师父来茶摊,是来看李沧澜的?”
&esp;&esp;“是来看你的。”
&esp;&esp;“看我什么?”
&esp;&esp;“看你过得好不好。”
&esp;&esp;林缺没有说话。他走回灶台旁边,蹲下来,端起一碗茶,慢慢喝。茶已经凉了,姜味更浓。
&esp;&esp;夕阳西下,茶摊的人渐渐散了。卖豆腐的老头走了,打铁的汉子走了,卖菜的大婶走了。陈小石把劈好的柴码整齐,沈青把碗收拢,韩枫提着木桶去山涧里洗碗。顾山坐在板凳上,把今天的画整理好,一共三张。其中一张是玄尘子,画里的老人拄着竹杖,站在竹林边,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看了很久,把画贴在柴房的墙上。
&esp;&esp;李沧澜蹲在灶台前,把火灭了。锅里还剩半锅茶,他舀了一碗,放在兔子窝旁边。兔子从窝里爬出来,低头舔茶汤。
&esp;&esp;“宗主,我师父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缺蹲在灶台旁边。
&esp;&esp;李沧澜添了最后一把柴。“他说得对。茶摊开不长的。”
&esp;&esp;“为什么?”
&esp;&esp;“因为茶摊的人,都不走了。不走,就不用开茶摊了。茶就在那里,想喝就喝。”
&esp;&esp;林缺沉默了一会儿。“宗主,你以后还煮茶吗?”
&esp;&esp;“煮。每天煮。煮到煮不动为止。”
&esp;&esp;林缺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陈小石已经把柴劈完了,新的木柴还没搬过来。他蹲下去,把木柴一截一截立好,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他劈得很慢,每一斧都很准。
&esp;&esp;苏清寒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我帮你。”
&esp;&esp;“你不用劈柴。”
&esp;&esp;“我想劈。”
&esp;&esp;林缺看着她。风吹起她的长发,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他把斧头递给她。苏清寒接过斧头,把一截木柴立在垫木上,斧头举过头顶,腰一转,斧头落下去,木柴从中间裂开,两半整整齐齐。她劈了一截,又一截,又一截。
&esp;&esp;陈小石蹲在旁边看着。“苏师姐,你劈柴比我快。”
&esp;&esp;苏清寒没有接话。
&esp;&esp;月亮升到了头顶。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顾山新画的画,画的是玄尘子。他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esp;&esp;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王铁柱在厨房里洗碗,锅碗瓢盆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esp;&esp;“师姐,你说师父今天来茶摊,是为什么?”
&esp;&esp;苏清寒翻了一页书。“他想看看,你走的那条路,尽头是什么。”
&esp;&esp;“他看到了吗?”
&esp;&esp;“看到了。茶摊就是路的尽头。”
&esp;&esp;林缺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姜味刚好。
&esp;&esp;远处的天剑宗后山,李沧澜坐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凉了的姜茶。那只兔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
&esp;&esp;“师兄,你说茶摊开不长。我知道。但茶会一直煮下去。你喝过的茶,别人也会喝。”
&esp;&esp;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温还在。那只兔子从灶台下面爬出来,蹦到他脚边,蜷成一团,也睡了。
&esp;&esp;月光洒在后山上,茶摊的灶台还热着。明天,还有人会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