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谭召绪掏出一把旧钥匙,边缘磨得有些发亮,插进锁孔时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霍嘉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如今指纹锁、电子门禁遍地都是,这种老式机械锁很少见。
&esp;&esp;她下意识推测,这人挺念旧的。
&esp;&esp;屋内出乎意料地整洁,浅色系沙发安静陈列在客厅中央,壁炉里燃着半截木材,白色的木质楼梯沿墙而上,每层台阶都铺着柔软的灰色地毯,过道墙上挂着年代颇为久远的照片。
&esp;&esp;看到餐厅铺着格子桌布的圆桌,霍嘉蔚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无数美剧里的场景,清晨的咖啡、烤面包的香味、孩子匆匆跑下楼……很温馨的画面,她曾经向往过。
&esp;&esp;“这是姑姑以前的家,我念高中之前,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谭召绪脱下外套,语气自然:“前些年他们置换房子,恰好我手里现金充裕,考虑到这片社区不错,配套设施完善,长期持有回报率不会太差,再不济也能转手,就买了下来。”
&esp;&esp;他主动聊起购房心得,思虑周全的样子,不显得斤斤计较,反而比平时更有魅力。
&esp;&esp;作为实用主义者,霍嘉蔚很赞同他的置业逻辑,也欣赏这种坦诚透明的交流方式。她心里不由得一动,觉得自己之前太武断了。
&esp;&esp;“我最近会搬来这里,过渡一段时间”
。
&esp;&esp;她点头,好奇为什么是过渡而不是长住,但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了目光,不自觉停留了片刻。
&esp;&esp;谭召绪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深灰色毛衣。他身材饱满健硕,透着成熟男人的气息。视线移过去,看到他居家随意的一面,她心口轻轻晃了一下。
&esp;&esp;“你的画在书房。”
&esp;&esp;所谓书房,更像是一个私密的个人空间。屋内除了书,还有许多富有年代感的小玩意儿。霍嘉蔚拿起一只瓷碗,瞥见底部的四个小字,担惊受怕地放回原处。
&esp;&esp;她半开玩笑说:“古玩穷三代,收藏毁一生,你的兴趣爱好风险有点大。”
&esp;&esp;“我不懂这些,顺手淘来的。”
&esp;&esp;霍嘉蔚撇嘴,心想难怪不见他开豪车住豪宅,合着闲钱都花在这些玩意儿上了。她走到书桌前,目光一抬,发现自己的画挂在侧面白墙。
&esp;&esp;时隔几年,不知是自己眼界提高,还是心境改变,总之,再看这幅《urbanflows》,竟觉得稚嫩、平常,有种故弄玄虚的刻意和张扬。
&esp;&esp;透过画面,仿佛能看见当年那个锋芒外露、自以为是的自己。一时有些不忍直视,她移开视线,扫到书桌角落的透明木盒。
&esp;&esp;里面安静躺着一枚海葵胸针,细密的钻石沿着花瓣层层铺开,在室内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锋利的光泽,精致古朴得一看就不是这个国度的产物。
&esp;&esp;她心头一震,迟缓地摸着木盒边缘,故作不经意地问:“这也是你拍的?”
&esp;&esp;他解释:“我母亲的。我十五岁那年,她患病去世,留给我的遗物里有这枚胸针”
,他语气轻松,像是往平静的湖水掷下一颗石子,荡起浅浅的波纹。
&esp;&esp;霍嘉蔚盯着这枚胸针,迟迟挪不开眼。
&esp;&esp;确认了这世上不会有如此相似的两枚胸针,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霎时间喉咙发紧,一股翻滚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esp;&esp;谭召绪低头询问:“怎么了?”
&esp;&esp;她后退一步,扬起脸,对上这张和煦儒雅的脸庞,脑海里冷不丁地响起冯一珂的那句,“他相处起来像加州的阳光,温暖,有力量,永远没有下雨的时刻。”
&esp;&esp;胃部再度痉挛,她深吸了口气,道:“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esp;&esp;“好”
。
&esp;&esp;趁着他倒水的空隙,霍嘉蔚回到客厅,坐在沙发边缘,回想着和冯一珂相识以来的片段。
&esp;&esp;原来那些看似无意的诉说、意味不明的感慨,全都是有意为之。
&esp;&esp;亏她以为人家拿自己当朋友,还担心对方走火入魔,合着她才是那个笨蛋。
&esp;&esp;大量细节持续涌进在脑海,一字一句,清晰得令人发指。
&esp;&esp;说不清委屈从何而来,可霍嘉蔚就是觉得委屈。
&esp;&esp;谭召绪端着水杯过来,问:“需要加热吗?”
&esp;&esp;她摇头,接过水抿了一口,再一想到他连“女生要喝热水”
这种细节都记得,脸上泛起一阵苦涩的笑。
&esp;&esp;不知什么时候,壁炉重新燃起,火光在屋内轻轻跳动。她盯着那团暖色的火焰,问:“你觉得人和人之间,要怎么发展,才能进入良性循环”
。
&esp;&esp;谭召绪沉思片刻,直言:“你说的ont固然重要,但只能决定短暂的相处。一段关系能否长期维持,我认为取决于良性的反馈机制。比如,当一方不惧把自己最真实糟糕的一面展示出来,而另一方愿意接纳并回应,这种关系才具备持久性。”
&esp;&esp;霍嘉蔚没有心情听他长篇大论,只觉得巧舌如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