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他在国子监不得志也是假的?”
海潮忽觉自己好像坠入海中,水下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她往下拽。
&esp;&esp;“他留在国子监做个郁郁不得志的直讲,于他于我都更便宜。他既已窥得仙境,尘世的一官半职自然不值一提。”
&esp;&esp;海潮并不觉得西洲是仙境,大多秘境除了有妖怪之外都和真实世界没有多大差别。
&esp;&esp;不过看着裴玄惨白的面容,她有了个猜测:“你得了病活不久了,以为去了西洲可以长生不老?你让妖道薛荣帮你杀流民的孩子,也是为了做药续命吧?”
&esp;&esp;她后知后觉,盯着那瓷碗底下残留的褐色药汁,那药闻着一股腥气,难道……
&esp;&esp;裴玄笑起来,似还呛了一下,脸上透出不正常的血色,握嘴轻咳了一阵道:“杀那些孩子并非为了入药,只是为了祭门。”
&esp;&esp;他轻飘飘地说着自己犯下的罪行,眼中没有一丝悔过、内疚,十几条人命仿佛蝼蚁草芥。
&esp;&esp;海潮只觉不寒而栗,长公主见了她尚有畏惧,眼前之人对天地神佛都没有丝毫敬畏。
&esp;&esp;“在下对长生久视毫无兴趣,”
裴玄接着说,“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在下有这一世便够了。”
&esp;&esp;“那你为什么要回到西洲?”
海潮问。
&esp;&esp;“望小娘子怎会不懂,”
裴玄失望地看着她,“在所有人中,你应当是最懂我的。”
&esp;&esp;顿了顿:“在下想回西洲的理由,同你是一样的,为了在了却此生之前,再见故人一面。”
&esp;&esp;海潮蓦地意识到他说的那个“故人”
是谁,只觉荒谬到可笑。
&esp;&esp;“那梁夜呢?”
她竭力克制,还是止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是因为他翻出旧案挡了你的道吗?”
&esp;&esp;“梁夜会进刑部,能见到那卷案宗,都是我授意的,”
裴玄心平气和地解释,“还有那些罪证,多年前的旧案,若是我有心,线索早就湮灭了,若非我有心送到他手里,又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esp;&esp;“为什么?”
海潮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真凶会送上自己的罪证。
&esp;&esp;“一来,卢道因和贵妃势焰太盛,若燕王登基,或许会扰乱我的计划;二来,当年的案子疑点颇多,留着是个隐患,卢道因的确服了那些孩童血肉炼化的‘仙丹’,只是不知道他亲信的道人别有所图;三来,”
他怜悯似地看着海潮,眼底却是一片漠然,“梁公子命格特异,不幸是门选定的祭品。数年前祭门失败,便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祭品,只能用童子来充数,结果还是失败了。”
&esp;&esp;“你胡说!”
海潮咬着牙道,“难道门会开口说话,亲口告诉它要什么人?”
&esp;&esp;裴玄对她的愤怒无动于衷,平静地解释:“门虽不能言语,但薛荣却可以通过卜卦与门感应。”
&esp;&esp;“那种妖道说的话你也信?”
海潮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男人,怀疑他已经彻底疯了。
&esp;&esp;“我信,”
裴玄道,“因为是我亲眼所见。”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我是在西洲遇见薛荣的,与我同一日误入西洲的共六人,历经七个秘境,幸存者只有三人,薛荣便是其中之一。”
&esp;&esp;“薛荣在哪里?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我要当面问他。”
&esp;&esp;裴玄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他已被我杀了。”
&esp;&esp;“为什么?”
海潮不解。
&esp;&esp;“他已经没用了,”
裴玄理所当然,“而且坏了规矩,此人背地里心思太多。”
&esp;&esp;海潮一时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人有自己一套根深蒂固的信念,同他说什么都没用。
&esp;&esp;裴玄注视她片刻:“望小娘子手上的文书,是竹简秘文的一部分,原本就属于在下,是林鹤年偷藏的。前因后果在下已陈说清楚,还请望小娘子物归原主。”
&esp;&esp;海潮抬起眼皮:“要是我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