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屋子的确是简陋,比海潮海边的小屋子也没好多少。
&esp;&esp;屏风上糊的纸有了霉点和破洞都没换,屋子里也空荡荡的,墙壁上有几块颜色明显比别的地方浅,当是原先摆放柜橱、书架的地方。
&esp;&esp;林鹤年虽然只是个国子监直讲,但好歹也是京官,如今几乎是家徒四壁,连坐榻都只有一张,多半是他死后孤儿寡母日子难捱,只能变卖什物度日了。
&esp;&esp;“先夫……”
女人才开口,间壁传来“哇”
的一声啼哭,想是孩子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esp;&esp;海潮来之前向人打听过,林鹤年有一不满周岁的儿子,因此并不惊讶。
&esp;&esp;女人听见哭声便如惊弓之鸟,不自己地挺身转头看着那薄薄的壁板,满脸张皇之色。
&esp;&esp;海潮见她坐立难安,便道:“先去看看孩子吧。”
&esp;&esp;女人低低道了歉,便即起身匆匆进了内室。
&esp;&esp;不多时,女人抱了个蓝布襁褓过来,那婴孩依旧啼哭不止。
&esp;&esp;她抱着襁褓摇了一会儿,那婴孩总算止了哭,她便在草席上铺了小褥子,把襁褓小心放下。
&esp;&esp;海潮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婴孩看着还不满周岁,眼睛哭得肿肿的,不过乍一看也有几分像林鹤年。
&esp;&esp;只不过这张脸纯稚懵懂,无忧无虑,毫无其父的心机算计。
&esp;&esp;他从襁褓中伸出来一截藕节似白白胖胖的胳膊,将手腕上红绳系着的银铃铛塞进嘴里,嘬得啧啧有声,女人便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将他的手拨开。
&esp;&esp;“不知小娘子是如何结识先夫的?”
女人看向海潮。
&esp;&esp;“他没有告诉过你?”
海潮反问。
&esp;&esp;“他只说你们是在西州遇见的,可他不曾去过西州,这两年更是从未离京……”
&esp;&esp;海潮道:“既然他不告诉你,想是为了你好。”
&esp;&esp;女人抿了抿唇,又问:“他说还留了一些重要的东西给小娘子,要你别忘了去取,小娘子想必知道在何处?”
&esp;&esp;“什么东西?”
海潮警觉起来,“他没说过。”
&esp;&esp;女人有些不知所措,飞快地往隔屏瞥了一眼:“许是他那时病糊涂了……”
&esp;&esp;“林鹤年是怎么死的?”
海潮问。
&esp;&esp;这话问得有些无礼,但女人不以为忤,只是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哀思:“大约半年前,先夫忽然得了怪疾,喉咙里生了恶疮。”
&esp;&esp;她比划的地方正是海潮下刀之处。
&esp;&esp;女人继续道:“我要去医馆请大夫,他却不许我去,说这是他遭的报应,不是人力能治。不出两日连话也说不出了,在榻上熬了几日,最后连粥汤都灌不下去了……我还是找了大夫来,找了两个都说不能治……”
&esp;&esp;她抬手去抹眼角沁出的泪,孩子却以为母亲捂脸逗他玩,“咯咯”
笑个不停。
&esp;&esp;女人哽咽道:“还能说话之时,他说数月后会有人从岭南来找他。他叫我在这里等你,等到你再回乡。他让我告诉小娘子,你想问的他都写在信里了。”
&esp;&esp;她一边说一边起身移开几案,掀开铺地的草席,从底下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海潮。
&esp;&esp;海潮接过信,薄薄几张麻纸仿佛重逾千钧,她的手腕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esp;&esp;她一行行读着,仿佛有一只冰冷的爪子将她胸膛一点点撕开,寒风灌进去,让她冷彻心扉。
&esp;&esp;林鹤年在信中直言坦陈,是他出卖了梁夜。
&esp;&esp;他身为国子监直讲,梁夜三年前一入学便知此子惊才绝艳,更难得的是品格超逸,风俊神清,便生了结交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