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海潮坐在船上,看着海岸渐渐退后,向他们挥手的人影越来越小,直到只剩下黑压压的海岸线和星星点点的火光。
&esp;&esp;再后来,连火光也看不见了,四周只有一望无际,浓墨般稠密的海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esp;&esp;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竹篙一下一下破开水面的单调声响。
&esp;&esp;这样过了很久,三婆婆礁早就该到了,可四周的海面上根本没有礁石的影子。
&esp;&esp;梁夜将竹篙抽离水面,横放在船上,在海潮对面坐了下来,伸手将她的手拢在手心:“海潮……”
&esp;&esp;海潮望向茫茫的水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夜雾,月亮也蒙上了层轻纱,朦朦胧胧的,像是梦见的一样。
&esp;&esp;“有点冷了,该带床被子上船的。”
她故作轻松地道。
&esp;&esp;“海潮……”
他又唤了一声。
&esp;&esp;海潮抄起竹篙“腾”
地站起身,小船因为她的动静剧烈摇晃起来。
&esp;&esp;“你好几年没撑过船,难怪这么久还没到,还是看我的吧。”
&esp;&esp;她用力地划动着竹篙,船头破开水面向前驶去,可前方地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将他们包围。
&esp;&esp;别说是远方地礁石,连近在咫尺的面容也被雾模糊了,看不真切。
&esp;&esp;“海潮,”
梁夜用力抿了抿唇,起身来拉她的手,“你听我说。”
&esp;&esp;海潮甩开他的手:“有什么话等我们到了再说!再不快点天就亮了!”
&esp;&esp;“不会到了。”
梁夜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带着血肉的尖刺。
&esp;&esp;她几乎能闻见那些字里的血腥味,他又残忍地扎进她心里。
&esp;&esp;“怎么不会到,我说行就行!”
海潮用尽全力划了几下,可是力气使得不对,小船在水中打起旋来。
&esp;&esp;海潮赌气似地又划了几下,忽然一咬牙将篙一扔。
&esp;&esp;她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地力气,双腿发软,连站也站不住了。
&esp;&esp;她背对着梁夜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膝头,无声地抽泣起来。
&esp;&esp;梁夜在她身后跪下,从背后抱住她,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耳际,那么鲜活,那么温热。
&esp;&esp;他的胸膛贴在她后背上,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esp;&esp;“你知道了罢?”
梁夜一动不动地紧紧抱着她。
&esp;&esp;海潮将头埋得更低:“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什么也别说。”
&esp;&esp;“海潮,海潮……”
梁夜唤了两声,声音低得让人疑心只是海风在呜咽,“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改了主意不去长安,急着回家,你怕我得知自己已经……”
&esp;&esp;海潮转过身堵住他的嘴,不让他把那个字说出口。
&esp;&esp;“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心中像是关着只愤怒的野兽,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顶得她鲜血淋漓,她只能咬他的唇来发泄怒火。
&esp;&esp;腥甜的血和着咸涩的眼泪一起涌入她口中。
&esp;&esp;“看,”
她松开他,用手蹭了蹭他伤口上的血,提起一旁的油灯照着给他看,“这是你的血,你会流血。”
&esp;&esp;她又抓着他的手用力按到他心口:“你的心在跳,你看看啊!明明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