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贯月槎(二十九)“或许是阴
&esp;&esp;海潮正想走到窗前,往屋子里看看那道人要对猿猴做什么,周遭的一切却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模糊、破碎,刹那间什么也看不清了。
&esp;&esp;等到视野再度清晰,她发现自己和裴晔又回到了底舱,灯火全都灭了,只有高高的穹顶上一个圆形的孔洞,漏下一束清光,照亮了空空如也的戏台中央,他们就坐在戏台对面,隔着一道雕花阑干。
&esp;&esp;四周一片寂静,一切完好无损,尘埃在光束中浮动,仿佛那些惨叫、践踏、火烧和水淹都只是一场噩梦。
&esp;&esp;正纳闷,她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个黑影。
&esp;&esp;黑影蹲踞在阑干上,像只敛起翅膀的大乌鸦,是那侏儒。
&esp;&esp;侏儒隔着面具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esp;&esp;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楚他戴的面具原来是张哀戚的猴脸。
&esp;&esp;“你就是那只猴子?”
海潮恍然大悟。
&esp;&esp;“不是猴子,是山魈。”
侏儒似有些恼怒。
&esp;&esp;“他们……后来把你怎么了?”
&esp;&esp;侏儒转过脸,望着戏台上飘悠悠的光尘:“山魈的血肉可以治百病,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用处。”
&esp;&esp;“还有什么用处?”
海潮问。
&esp;&esp;“母山魈的骨头可以用来咒杀人,干干净净,谁也不会怀疑到你,”
侏儒幽幽道,“不过母山魈极其谨慎机敏,别说捉住,便是近身也难。不过人总是比妖怪聪明。那些方士发现一种法子可以让母山魈自投罗网。”
&esp;&esp;他顿了顿:“母子连心,小山魈的哭号惨叫可以将母山魈从深山老林里诱出来,捕而杀之。”
&esp;&esp;他转头看着海潮的眼睛:“你亲眼见过山魈受伤后很快会愈合,它们是很擅长忍痛的,要怎么让它日夜不停地号泣呢?”
&esp;&esp;他没有说下去,但未说出的话仿佛阴冷的雾气将海潮包裹了起来。
&esp;&esp;一直默然不语的裴晔忽然开口:“先帝、太子和燕王等人都是被咒杀的?”
&esp;&esp;海潮这才想起来听裴晔说起过,本来梁王上头有太子和其他几个阿兄,皇帝是轮不到他来做的。
&esp;&esp;侏儒不发一言地看了裴晔一眼,算是默认了。
&esp;&esp;海潮不解地看向侏儒:“你不是会法术吗?为什么不用来对付那些人?”
&esp;&esp;侏儒目光动了动,声音里的笑意凝固住了:“因为他说要乖乖听那些人的话。”
&esp;&esp;“那后来……”
&esp;&esp;侏儒猜到她要问什么,打断她:“那小山魈的一身血肉当然也要物尽其用。”
&esp;&esp;海潮说不出话来:“所以你是,变成鬼回来寻仇了吗?”
&esp;&esp;侏儒不说话,偏了偏头:“你看我像鬼么?”
&esp;&esp;“不管你是鬼还是妖怪,快把我朋友放了,”
海潮道,“你的遭遇很可怜,可是他和这件事没半点干系,你为什么要抓他?冤有头债有主,你该去找出卖你的那个人,还有梁王和那个道士!”
&esp;&esp;她瞥了眼裴晔,又说:“清河公主虽然是你仇人的女儿,但那时候她才四五岁,也不可能害你。”
&esp;&esp;侏儒嗤笑了一声:“她是梁王最宠爱的孩子,这些年享尽了权势富贵的好处,怎么能说无辜?且梁王之所以最宠爱她,就是因她是一众子女中最肖似他的那个。”
&esp;&esp;海潮看向裴晔,没想到方才口口声声来救人的裴晔,此时竟然一句反驳都没有,只是点点头:“清河公主的确任意妄为,但船上这么多人与此无涉。”
&esp;&esp;“对啊,”
海潮接口,“你报你的仇,怎么不去找你的仇人,却杀无辜的人撒气,你又比那些害你的人好多少?”
&esp;&esp;“无辜?!”
侏儒尖声叫起来,“那些人无辜?那些人,个个都是罪人!都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esp;&esp;他盯着海潮的眼睛,圆睁的双目中闪着疯狂的光:“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有的抛弃父母,有的典妻鬻子,有的出卖恩师,有的背叛朋友,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esp;&esp;“你知道么?”
他越凑越近。
&esp;&esp;面具几乎贴到海潮脸上,腐朽木头般的气味叫她几欲窒息。
&esp;&esp;“能登船的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侏儒嘶声道,“他们心里全都藏着肮脏的秘密。”
&esp;&esp;海潮不禁想起那个老妪,她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救孙女是真的吗?还是她编出来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