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海潮听出他蔑视之意,心里抽疼了一下,脱口而出:“他是状元郎!”
&esp;&esp;裴晔手一顿,抿唇沉吟片刻:“不曾听闻本朝有梁姓状元……”
&esp;&esp;海潮知道自己说漏嘴引得他起疑:“他还未考中,但他州学的师长都说他一定能高中状元郎。”
&esp;&esp;裴晔也不知信了没有,低头将那表字写下,一抬头看见少女紧紧盯着他的字迹,仿佛不放心他似的。
&esp;&esp;他板起脸来冷声道:“形貌。”
&esp;&esp;海潮看着他的脸:“面皮很白,很俊俏,个子也高。”
&esp;&esp;裴晔:“果然生得像我?”
&esp;&esp;“你像他,只是生得有点像,”
海潮又改口,“也不是很像,只是差不多长短,五官也有点像……”
&esp;&esp;裴晔乜她:“究竟像不像?”
&esp;&esp;海潮迟疑了一下,捏着鼻子道:“像。”
&esp;&esp;裴晔不再理会她,匆匆添上几笔,撂下笔:“去廊下唤人。”
&esp;&esp;海潮出去叫了廊下待命的侍从来。
&esp;&esp;裴晔将便笺递给他,吩咐了两句:“若能找到此人,不论死活带回来。”
&esp;&esp;海潮不自觉地瞪了他一眼,向那侍从道:“要是找不到人,有劳你打听打听可有人见过他。”
&esp;&esp;裴晔遣退了侍从,向海潮道:“烹茶。”
&esp;&esp;海潮一听这两个字脸便垮了下来。
&esp;&esp;裴晔道:“烹完这炉茶便歇息,夜里有事要你去办。”
&esp;&esp;海潮顿时忘了生他的气:“什么事?”
&esp;&esp;“我告诉过你六层有个从未露面的客人,可还记得?”
&esp;&esp;海潮点点头。
&esp;&esp;“我要你趁夜去那院子里一探究竟,”
裴晔道
&esp;&esp;虽然她更想去找梁夜或者直接查船主的事,但总算是正事,比端茶倒水好多了。
&esp;&esp;“就我一个人去?”
她问。
&esp;&esp;“莫非还要我带你去?”
裴晔反问。
&esp;&esp;海潮觉着他和自己八字相克,说不到三句话就被他气得头昏脑胀,但转念一想,明天一早她就要去底舱,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来,横竖见不到小夜,拿这张脸睹物思人也不是坏事,便忍住了不说话,只时不时瞟他一眼。
&esp;&esp;裴晔吩咐完便自顾自看书、提笔写字,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对着窗外的丛竹画了幅墨竹,又在枝头加了只扑腾翅膀的小雀儿,颇有意趣。
&esp;&esp;海潮也不得闲,被他支使着,烹茶、研墨、熏衣、往香炉里添香饼
&esp;&esp;这些事倒是不费力气,但无聊得紧,屋子里燃着没有烟气的香兽炭,曛暖又舒适,她在替裴晔熏衣的时候,忍不住伏在熏笼上打起了瞌睡。
&esp;&esp;裴晔从书案前抬起头来,见少女坐在远离他的屋角,抱着薰笼睡得正酣,双颊被烘得红似彤云,唇瓣微张,口水从嘴角流到了他的外衣上,只觉心里仿佛有头绒毛绵软的小兽打了个滚。
&esp;&esp;他不自禁地抬起手,指尖将要触碰到少女的唇瓣时又陡然蜷起,最后只在她额头上轻戳了一下。
&esp;&esp;少女皱起眉头,咂了咂嘴,在他衣衫上蹭了蹭嘴角的口水,却没醒。
&esp;&esp;裴晔打量她的脸。
&esp;&esp;眉毛不是齐整纤细的柳眉,眉头有点凌乱,眉峰挑起,英气磊落,偏偏一张脸稚气未退。
&esp;&esp;生得也不怎么好看,他心想,喉结动了动。
&esp;&esp;他站起身看看窗外的余晖,本来他是想带着这女子去集市用夕食的,顺便打探打探消息,但许是她睡得太酣甜,他竟有些不忍叫醒她。
&esp;&esp;左右预备外出穿的衣裳沾上了她的涎水,就在房中用膳罢。
&esp;&esp;传膳也该是她的差事,但裴晔看了她两眼,站起身走到外面门廊上。
&esp;&esp;外衣还被她垫在脸下,他穿着单薄的禅衣走到廊庑上,头脑像是被炭火烘热了,有些醺醺然的头重脚轻。
&esp;&esp;黄昏的风裹着凉意灌进襟袖,他忽然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