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与我很像?”
裴晔又问。
&esp;&esp;海潮不敢看他那张脸,生怕叫他看出些什么:“也不是很像,离得远,没看清……”
&esp;&esp;裴晔不再追问,拿过她的茶碗,倒了一碗茶汤给她。
&esp;&esp;海潮不疑有他,正好有些渴了,端起来就喝,一口苦茶入喉,苦得她龇牙咧嘴:“这茶好苦,好苦!”
&esp;&esp;裴晔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面不改色,轻蔑道:“这点苦都受不了。”
&esp;&esp;说罢放下茶碗向门口走去。
&esp;&esp;海潮道:“你去哪里?”
&esp;&esp;“去底舱,看百戏,你随我同去,”
裴晔顿住脚步,回身看了她一眼,“还有,记得称呼我‘主人’。”
&esp;&esp;海潮有些不服气,明明他那下属称呼他“公子”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得叫“主人”
。
&esp;&esp;但想到清河公主的事上她算是欠他一份人情,还是捏着鼻子道:“知道了。”
&esp;&esp;裴晔不动,只盯着她。
&esp;&esp;海潮明白他的意思,只得道:“知道了,主人。”
&esp;&esp;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斋,走到廊庑上,一个侍从上前行礼,捧出一个长匣:“公子命属下找的物件,已找到了。”
&esp;&esp;裴晔颔首,转头看了海潮一眼:“拿着。”
&esp;&esp;海潮不明就里地接过匣子捧着,匣子挺沉手,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esp;&esp;裴晔似是有些忍无可忍:“打开。”
&esp;&esp;海潮打开匣子一看,匣子里装的竟是她的刀!
&esp;&esp;奴隶上戏台是不能带兵刃的,她昨夜去替陆姊姊他们筹措玉石,抵了自己还不够,便忍痛将刀也抵了。
&esp;&esp;没想到竟能失而复得,她忍不住低低欢呼了一声,将刀拿出来,在脸颊上贴了贴,又摩挲刀鞘。
&esp;&esp;她将刀挂回腰带上,方才想起感谢裴晔:“多谢公子。”
&esp;&esp;裴晔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esp;&esp;海潮明白过来,硬着头皮道:“多谢主人。”
&esp;&esp;裴晔纡尊降贵地哼了一声。
&esp;&esp;“赎刀的玉,等我有了就还给你。”
&esp;&esp;“不必了,”
裴晔挑着下巴,“你的胳膊和腿还是自己留着罢。”
&esp;&esp;海潮鼓起腮帮子,每当她觉得这人还行的时候,他就会说两句讨嫌的话,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
&esp;&esp;她不再吭声,默默跟着裴晔出了院子,穿过花园,从六层贵客专用的楼梯下到底舱,方才知道他们的包厢是悬在半空中的亭阁,这些亭阁隐没在黑暗中,彼此之间有栈桥相连。从这里可以俯瞰戏台和看台,下方的人却看不见他们。
&esp;&esp;海潮发现这样的亭阁共有四座,其中两座里隐隐绰绰能看见人影晃动,另一座却是空的。
&esp;&esp;“还有客人没来?”
&esp;&esp;裴晔道:“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事。六层共有四个船客,但其中有一人,直至今日我都未曾见过。”
&esp;&esp;话音甫落,一个头戴面具的紫衣人出现在戏台上:“多谢诸位贵客再度捧场,今日的大戏开场之前,请容小人先为诸位宾客先呈上一出小戏,聊以解颐。”
&esp;&esp;他说罢便抬起手,“啪啪啪”
击了三次掌。
&esp;&esp;掌声的余音中,戏台边缘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咔咔作响。
&esp;&esp;众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双白骨手抓住戏台边缘,接着一只骷髅头冒了出来,头颅上还连着一把斑白的头发。
&esp;&esp;那具骷髅笨拙迟缓地往戏台上爬,那紫衣面具人走上前去,一脚将这骷髅踢了回去,用夸张又滑稽的腔调道:“怎的来了个不中用的死老魅,回去回去,换个大美人来!”
&esp;&esp;刚说完,又一具骷髅爬上台来,那骨架纤细窈窕,头上顶着朵红花,在台上搔首弄姿,俨然是个年轻女子模样。
&esp;&esp;有不少看客笑起来,不过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惊恐和紧张。
&esp;&esp;那骷髅从口中抽出一截东西,越抽越长,却是根六七尺长的长竿。
&esp;&esp;它将长竿顶在头上,又从口中往外扯出一截截骨头,那些骨头落在地上,“喀拉拉”
地满地滚,骨头越来越多,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竟拼凑成了一副孩童的骸骨。
&esp;&esp;那小童骸骨翻了个筋斗,双脚落在大骷髅的肩上,随即沿着长竿“刺溜”
爬到竿顶,时而单脚站立,时而倒立,时而做出站立不稳从竿上跌落的滑稽样,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在空中飞旋着,重新稳稳落在竿顶。
&esp;&esp;这一大一小两具骷髅竟然一板一眼地演了一出寻橦戏。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