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可惜他不能言语,她也要死了,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弄清楚了。
&esp;&esp;淡淡的遗憾和一切落定的释然混杂在一起,融成一种奇特的温暖,从心头汩汩地涌出来。
&esp;&esp;不知道他是谁又如何?至少他们都不是孤身一人,黄泉路上还能作个伴。
&esp;&esp;女子的颈项如花茎一般脆弱,方定安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它,可这滋味甘甜畅美,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他想要多品尝一会儿,故意控制着力道延长她的死亡。
&esp;&esp;他注意到徐三娘还在看那无头鬼物,哂笑道:“我是将,它是卒,就算再过几百年也得听令于我。它连人都算不上,同你一样是只两脚羊,它有刀便如羊有角,到底还是被吃的命。”
&esp;&esp;泪眼婆娑间,徐三娘依稀看见那无头的尸首似乎动了动,她想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可是眼前越来越暗,渐渐什么也看不清了。
&esp;&esp;就在她行将沉入永眠时,忽然听见“喀拉拉”
一阵响动,紧接着方定安发出一声痛嘶,扼住她咽喉的手也骤然一松。
&esp;&esp;徐三娘犹如溺水的人探出水面,大喘了一口气,身上有了些力气,连忙掰开他的手指,一矮身从侧边钻了出去。
&esp;&esp;她回头一看,只见那怪物无头的身躯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满是污泥的手从后面掐着方定安的脖颈。
&esp;&esp;那模样诡异骇人,可她却莫名不觉害怕,只是心酸。
&esp;&esp;怪物滚落在地的头颅发出“呼哧呼哧”
拉风箱般的声音,徐三娘不知怎么听懂了,这是在催促她快逃。
&esp;&esp;她鬼使神差地跑过去,飞快地捡起那颗头颅抱在怀里。
&esp;&esp;方定安怒喝一声,攒力用手肘猛击鬼怪的胸腔。
&esp;&esp;撞击皮肉的声音让人心惊胆寒,徐三娘忍住了没回头,噙着泪用尽全力向巷口跑去。
&esp;&esp;方定安猛击那鬼物胸腔,皮肉的闷响和骨骼的断裂对他来说不啻动人的乐音。
&esp;&esp;他很快将那怪物打翻在地。
&esp;&esp;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卒子,还自不量力妄想与他抗衡。
&esp;&esp;他捡起掉落在地的陌刀便向巷口走,可刚走出两步,左脚脚踝忽然一紧。
&esp;&esp;他低头一看,是那鬼物的手。
&esp;&esp;那双手已经被他踩得血肉模糊没了形状,竟然还要碍他的事!
&esp;&esp;他举起刀向鬼物的双手砍去,将它们齐腕砍断。
&esp;&esp;那鬼物便爬过来用没了双手的胳膊缠住他的腿。
&esp;&esp;方定安举刀猛刺,腥臭的黑血涌出来,又渗进泥土里。
&esp;&esp;将它胳膊砍断之后,鬼物终于不能再阻止他。
&esp;&esp;方定安看了一眼地上蠕动的残肢,冷笑了一声,提着刀向巷外追去。
&esp;&esp;徐三娘病了好几日,方才又差点被方定安扼死,拼尽全力一口气跑出十几步便双腿发软,胸腔胀痛,渐渐难以为继。
&esp;&esp;她一边跑一边呼救,甚至拍了几户人家的大门,可是却好似没有一人能听见,连点灯出来看热闹的人也没有。
&esp;&esp;即便更深人静,这寂静也很反常。
&esp;&esp;她不禁想起凉州城外驿馆的那一夜,鬼怪出现的时候整个驿馆也是一片寂静,无论她如何呼救都无人理会,直到海潮闯进来救下她。
&esp;&esp;如今她才恍然大悟,这死一般的寂静不是鬼怪带来的,而是方定安——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esp;&esp;那晚他原本是要对她下手的,这鬼怪出现却是为了救她,他是要将她从真正危险的人身边带离。
&esp;&esp;想到此处,她的眼泪落下来,打湿了怀里的头颅,它发出微弱的呼哧声,像是笨拙的安慰。
&esp;&esp;真的能逃脱么?徐三娘心中隐隐怀疑。
&esp;&esp;但是那鬼怪拼尽全力救她,她绝不能轻易放弃这条性命。
&esp;&esp;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使劲迈开双腿继续往前跑。